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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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六点半，厂区东门堵了一辆白色厢式货车。

车门一开，里面全是月饼礼盒。

盒子印着金色花纹，包装看起来很体面，外箱却没有生产许可证编号。

罗成站在货车旁，拎着一盒月饼对工人们解释。

“十万块只能先买到这些。供应商是老字号，价格压得很低。大家先拿着，别让孩子等。”

装卸班的人带头鼓掌。

老严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配字：采购经理连夜跑货，工会主席却还在查账。

厂门口很快聚满了人。

有人拿手机拍我。

“林主席，货都送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好歹是过节的东西，别挑三拣四。”

我走到车边，拿起最上面那盒。

外包装上的生产日期印得很浅。

我用拇指一擦，黑色油墨沾了一手。

盒底没有厂名，只有一串手写编号。

“罗经理，这批货从哪家厂采购的？”

“合同和检测报告都在采购部。”

“那为什么外箱没有批次码？”

“临时调货，包装还没来得及换。”

“没有生产信息的食品，你准备发给三千个人？”

罗成的脸色变了。

“林主席，你别把小事说得这么严重。月饼又不是药，哪有那么多讲究？”

我把盒子放回车里。

“食品出问题，讲究的是谁签字、谁验收、谁负责。”

人群安静了一些。

罗成的助理周凯赶紧把一张打印表递给旁边的人。

“大家看，这是资金明细。九十万已经划到工会，只是工会账户还没更新。”

那张表上有厂财务部的抬头，还有一枚模糊的红章。

我扫了一眼。

“这是什么？”

“资金划拨表。”

“银行回单呢？”

周凯没说话。

我拿出手机，拍下那张表。

“对公转账会有付款账号、收款账号、交易日期和附言。你们拿一张自己排版的表，证明不了钱去了哪里。”

罗成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林主席，给大家留点面子。”

“面子不是拿来遮账的。”

他脸上的客气消失了。

“你要是非把事情闹大，最后不好收场的人未必是我。”

我看着他，没有接这句话。

上午十点，我带着工会的开户资料去了银行。

开户行的客户经理查了半个小时，给我打印出最近一周的账户明细。

一百万元从公司账户转出后，分成了两笔。

十万元支付给了本地一家食品厂。

另外九十万元，进了一个名为“瑞禾员工服务中心”的账户。

这家公司我从没听说过。

奇怪的是，收款附言写的不是月饼，也不是福利采购。

而是四个字。

“仓储结算”。

客户经理把回单递给我。

“林女士，收款方的开户资料需要由付款单位授权才能调取。不过这笔交易已经完成，工会账户没有收到那九十万。”

我把回单折好，放进文件袋。

走出银行时，手机震了一下。

那片血红色弹幕再次出现。

【瑞禾不是供应商，是中转账户。】

【罗成会说这是仓储预付款，蒋卫东会替他签字确认。】

【真正的合同，在废弃冷库的铁柜里。】

我停在银行门口，没有立刻回厂。

冷库？

那地方三年前就停用了，钥匙一直由采购部保管。

回到厂里，蒋卫东在办公楼的楼梯口等我。

他看见我手里的文件袋，脸色变得很难看。

“查到什么了？”

“你希望我查到什么？”

“林主席，做人别太较真。九十万只是暂存供应商账户，月底会冲回来的。”

“那为什么采购合同写的是仓储结算？”

他的声音卡住。

我继续问。

“还有，瑞禾员工服务中心是谁的公司？”

蒋卫东盯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你一个工会主席，管得未免太宽了。”

“工人的福利款，确实归我管。”

我绕过他，往办公室走。

口袋里的手机又亮了。

【今晚十点，罗成会去冷库。】

【这一次，别让他带走铁柜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