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百亿合作签订会上，我的助理误将一条新闻热搜投到大屏上。

一段手术视频自动播放。

视频里举着手术刀的年轻小姑娘，对着镜头娇滴滴的笑：

“你们看这患者的子宫壁哦，薄得像纸似的，年轻时候肯定打了不少胎。”

新闻弹幕从屏幕边缘涌上来。

「我去这么大年纪还这么乱？得宫颈癌都是报应吧？」

「切了也好省得祸害别人，就是苦了我们医护人员」

「现在的老人真的私生活不检点，有病了还来浪费公共资源」

镜头晃了晃，扫到站在主刀位旁边的男人。

那瞬间我太阳穴突突跳，血液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那是我结婚五年的丈夫。

而手术台上躺着的人是我妈。

1

我放下笔。

偌大的会议室，死一样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大屏幕。

又看着我。

我又看了一遍视频。

我妈一辈子最注重一台和形象。

连出门扔个垃圾都要得体大方。

现在，她赤裸着躺在手术台上。

被一个实习生当成笑料。

被几万人网暴。

而我的丈夫，在旁边保驾护航。

“苏总，这......”助理白了脸，慌忙去拔电源。

“不用拔。”

我看着屏幕。

“签字。”

我翻开文件最后一页。

笔落下。

名字签完。

我站起身。

“今天的会到此为止。”

所有人散去。

我走到窗边，拨通顾景明的电话。

响了五声。

接通。

“清沅，签约顺利吗？”

他的声音温和，像个完美丈夫。

“我妈呢。”

“手术很顺利，在病房休息呢，你安心忙你的。”

“是谁主刀的？”

他顿了一下。

“当然是我亲自主刀啊。”

“是吗。”

“怎么了？是不是听谁瞎说了？”

“我看到直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顾景明笑了。

“哦，那个啊。”

“就是个小教学直播，不小心流出去的。”

“你放心，我已经让人撤热搜了。”

“柔柔只是在旁边观摩，没动刀。”

我闭上眼。

林柔。

三个月前，他跟我提过这个名字。

“有个实习生挺有天赋，我想重点培养。”

我当时说好。

原来是这么培养的。

“撤热搜？”我声音很轻。

“对，公关部在处理了，你别大惊小怪的，老人嘛，切了就切了。”

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切了个白菜。

我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点开家族群，99+的消息弹出来，亲戚们都在@我。

截图一张接一张，全是网上的恶评。

还有人问我妈是不是真的私生活不检点。

我一条都没回，点开特助的对话框发了第一条指令：

“热搜先不用撤，所有截图、录屏全部保存好，留作证据。”

我拿起外套，走出会议室。

电梯门合上。

我低头看着手机里那段录屏。

每一遍，都停在林柔笑的那一瞬。

我和顾景明结婚五年。

这家仁和私立医院，是我苏家全资控股的。

五年前，他只是个穷主治。

我把他捧上副院长的位置。

给他资源，给他地位。

圈子里都说，顾景明是个好男人。

我也以为是。

但现在。

他踩了我的底线。

车子开得很快。

我拨通特助的电话。

“查。”

“查今天下午那台手术的所有记录。”

“查林柔的底细。”

“半小时内，我要结果。”

挂断电话。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顾景明以为，我还是那个只会掏钱的傻女人。

可他忘了。

没有我。

他什么都不是。

2

医院VIP病房。

我推门进去。

没有护士，没有医生。

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

床头的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体温：40.2度。

我扑过去，摸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她闭着眼，浑身发抖。

嘴里含混不清。

“疼......”

“肚子里......像火烧......”

我按下呼叫铃。

没人来。

我冲出病房，跑到护士站。

两个护士正在看手机，捂着嘴笑。

“那个老太婆的视频真逗。”

“林医生胆子真大。”

我走过去。

一把扫落她们桌上的水杯。

玻璃碎裂。

她们吓得跳起来。

“苏、苏总......”

“我妈高烧四十度，为什么没人管？”

护士白着脸结巴。

“顾院长说......说只是术后正常发热，不用大惊小怪。”

“叫急诊科主任过来。”

“现在。”

十分钟后。

急诊科主任满头大汗地拿着片子跑进来。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苏总，老太太的情况......不太好。”

“说。”

“腹腔内有异物残留。”

“什么异物。”

主任咽了口唾沫。

“一块手术纱布。”

“已经引发了严重腹腔感染，随时可能败血症休克。”

我靠在墙上。

指甲嵌进掌心。

疼。

但我没有哭。

“马上安排二次手术，取出来。”

“是。”

病房门被推开。

顾景明快步走进来。

脸上挂着焦急。

“清沅！我刚听说妈发烧了，怎么回事？”

他穿着笔挺的白大褂。

金丝眼镜后，是一双深情的眼。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

我真会被他骗过去。

我看着他。

“纱布留在我妈肚子里了。”

顾景明愣了一下。

随即皱起眉。

“护士怎么搞的？清点器械这么不小心！”

“我会严惩那个护士。”

我走近他。

“是护士的问题，还是主刀的问题。”

“当然是护士。”

他按住我的肩膀，“清沅，你别急，我马上安排人补救。”

我甩开他的手。

拿出手机。

把那段直播怼到他脸上。

“你告诉我。”

“这叫观摩？”

视频里，林柔手里拿着沾血的子宫。

顾景明在旁边鼓掌。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清沅，你听我解释。”

“这是个意外。”

“林柔只是切了一刀，后面的缝合真的是我做的。”

“她是个好苗子，总要练手的。”

我笑了。

“拿我妈的命练手？”

“清沅，妈年纪大了，切个子宫真的没什么——”

啪。

我抬手。

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声音很响。

走廊上的人都看过来。

顾景明捂着脸，难以置信。

“你打我？”

“这一巴掌，是替我妈打的。”

我看着他。

“顾景明，你完了。”

我转身走向电梯。

“你去哪？”他在后面喊。

“找那个好苗子。”

电梯门合上。

特助的消息发了过来。

一份文件。

林柔。

22岁，专科毕业。

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

两个月前进医院，直接进了妇产科核心组。

推荐人：顾景明。

我看着手机。

一个连医师资格证都没有的实习生。

主刀了我妈的器官摘除手术。

好。

真好。

3

我一脚踹开值班室的门。

林柔正坐在沙发上。

翘着腿，刷着手机。

桌上放着一个崭新的爱马仕包。

看到我进来，她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甜腻的笑。

“苏姐姐！你怎么来了？”

“顾院长说你今天签百亿合同，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走过去。

“谁让你主刀的。”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顾院长让我练练手呀。”

“苏姐姐，你别生气嘛。”

“那块纱布是护士忘了拿，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

我走近一步。

“你对着直播说我妈年轻时候打了很多胎的时候，怎么不说跟你没关系？”

“现在网上两亿人在骂我妈私生活不检点，你一句没关系就完了？”

她的脸彻底白了，咬着嘴唇掉眼泪：

“我就是随口开玩笑的，我也不知道直播会流出去啊......”

我看着这张年轻的脸。

毫无底线。

毫无敬畏。

“直播是你开的。”

“是啊。”

她笑得更甜了，“涨了十万粉呢，苏姐姐，你不会生我气吧？”

我没说话。

反手一个耳光。

用尽了全力。

林柔惨叫一声，摔在沙发上。

嘴角流出血。

她捂着脸，尖叫起来。

“你敢打我？！”

“你知不知道顾院长多疼我！”

“我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

我停住脚步。

看着她。

“你怀了？”

“对！”

她得意地昂起下巴，“已经两个月了，顾院长说，等他拿到你家公司的控制权，第一个就把你踹了！你妈就是个老东西，死了才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景明冲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林柔，他脸色大变。

“柔柔！”

他跑过去，把林柔抱进怀里。

林柔顺势大哭。

“景明哥，她打我......我们的孩子......”

顾景明猛地转头瞪我。

“苏清沅！你疯了吗！”

“她是个孕妇！”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对在我的医院里，用着我的钱，害着我妈的狗男女。

“顾景明。”

“监控录像我已经让人去调了。”

他冷笑一声。

“你去调啊。”

“监控今天刚好坏了。”

他站起来，把林柔护在身后。

“清沅，这件事到此为止。”

“妈的手术费用我全包，林柔不懂事，我代她道歉。”

“你如果非要闹大，影响的是医院的声誉。”

“别忘了，你是董事长。”

他在威胁我。

用我的产业威胁我。

我点点头。

“好。”

转身离开。

走到楼下。

特助已经在车旁等我。

“苏总，监控确实被删了。”

“找黑客，恢复它。”

“是。”

“还有。”

我坐进车里，“查顾景明的账。”

半小时后。

财务总监把账单发了过来。

过去半年。

顾景明以“设备采购”的名义，挪用公款一千两百万。

其中八百万，流进了一个皮包公司。

法人是林柔的弟弟。

另外。

开房记录。

每周三次，雷打不动。

我看着那些刺眼的数字。

这五年，我给了他一切。

他却拿着我的钱，养小三，毁我妈。

手机响了。

是我妈的主治医生。

“苏总，纱布取出来了，老太太脱离危险了。”

我闭上眼。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

我睁开眼。

眼神里再没有一丝温度。

“通知法务部。”

我对着电话说。

“准备起诉材料。”

“职务侵占，非法行医，故意伤害。”

“我要他们，把牢底坐穿。”

4

第二天上午。

医院顶层会议室。

董事会。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景明正坐在主位上。

旁边坐着几个他拉拢的老股东。

看到我，他没有站起来。

甚至没有叫我苏总。

“清沅，你来晚了。”

他敲了敲桌子，一副主人的做派。

“昨晚的事，我已经跟各位董事通报过了。”

“你因为私人情绪，在医院大打出手，严重影响了医院的正常运营。”

“我提议，暂停你的董事长职务。”

几个老股东纷纷点头。

“是啊，苏总，女人还是太情绪化。”

“顾院长这几年把医院打理得很好，交给他我们放心。”

我走到长桌尽头。

拉开椅子，坐下。

没有理会他们。

“顾景明。”

我看着他。

“林柔呢？”

他皱了皱眉。

“这跟今天的会议无关。她在休假。”

“是吗。”

我拿出手机。

按下一个键。

大屏幕亮起。

不是PPT。

是一段监控录像。

黑客连夜恢复的三号手术室监控。

画面里。

林柔切开我妈的腹部。

镜头往旁边一转，顾景明果然站在角落，双手抱胸，正低头给人发消息，连看都没看手术台一眼。

手术过程中，林柔动作生涩，几次切偏。

顾景明才抬头说两句，语气全是纵容。

她把子宫扔进托盘，对着镜头笑。

顾景明在旁边鼓掌。

缝合时，护士说少了一块纱布：

“会不会落在肚子里了？要不再翻翻看？”

林柔摆了摆手，直接开始缝：

“算了，多大点事，说不定是我数错了，缝上吧。”

顾景明走过来扫了一眼，也笑着说：“没事，小问题，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