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订婚宴开始前，姐姐悲痛地跟我说奶奶在路上出了车祸，已经去世了。

奶奶是把我从小带大的人，七岁那年父母离婚，只有她要我。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里还捏着给宾客的喜糖。

顾不上女友焦急地呼喊，我打车飞奔去了殡仪馆。

但工作人员说今天没有姓沈的逝者登记。

我蹲在殡仪馆门口，给奶奶打了十一通电话，每一通都是忙音。

等我哭着赶回饭店，推开包厢门。

奶奶正坐在主桌上吃长寿面，精神得很。

哥哥沈云泽穿着我的高定西装敬酒，夏清婉挽着他的手臂，对我举了举杯。

"你看你，眼睛都哭肿了，多大人了还这么不经吓。"

我姐沈傲蓉嗑着瓜子补了一句。

"行了就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还真那么孝顺呀。"

满桌亲戚笑成一片，有人拿手机拍我，说要发家族群。

我站在门口，身上还沾着殡仪馆花圈的花粉。

喜糖从口袋里掉出来，滚了一地，被人踩碎了。

没有一个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蹲下去捡碎掉的喜糖，一粒一粒，像是在捡自己的心。

......

“别捡了，跟个叫花子似的，丢不丢人啊？”

哥哥沈云泽端着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身上那件高定西装，是我为了今天特意找老裁缝改了半个月的尺寸。

现在却完美地贴合在他修长挺拔的身上。

我蹲在地上，指尖还沾着地毯上的灰。

被踩碎的喜糖黏在我的掌心。

主桌上，患有老年痴呆的奶奶正端着一碗面傻笑。

姐姐沈傲蓉夹了一大块满是芥末的生鱼片，直接塞进奶奶嘴里。

“奶奶吃好东西，这可是高档货。”

奶奶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一脸。

她无措地抓着桌布，浑浊的眼睛四处寻找。

“星洲......星洲救我......”

我猛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打掉沈傲蓉手里的筷子。

“你疯了吗！奶奶吃不了辣！”

清脆的巴掌声在包厢里回荡。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沈傲蓉愣了一下，随即沉下脸。

“沈星洲你发什么神经？我逗奶奶玩呢，你长脾气了是不是？”

夏清婉放下酒杯，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沈云泽护在身后。

她皱着眉头看我，眼里满是责备。

“星洲，你今天怎么回事？云泽好心叫你来热闹热闹，你非要砸场子？”

我死死盯着夏清婉那张熟悉的脸。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碎了。

“砸场子？你们拿奶奶的命骗我，说她被车撞死了！”

“我一个人在殡仪馆门口哭得快要断气！”

“夏清婉，你当时就在我身边，你也跟着他们一起骗我？”

夏清婉烦躁地撩了撩长发，避开了我的视线。

“多大点事？蓉姐就是测试一下你的应急反应。”

“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奶奶也活蹦乱跳的。”

沈云泽靠在夏清婉肩上，挑了挑眉，故作无辜地撇了撇嘴。

“就是啊星洲，我们看你平时死气沉沉的，连个玩笑都开不起。”

“今天可是我跟林家大小姐订婚的大好日子，你披头散发地跑进来，晦气死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今天是沈云泽订婚。

可这包厢，这酒席，甚至他身上的高定西装。

全是我一点点攒钱，熬了几个通宵定下来的。

就因为他昨天在家族群里抱怨，说女方嫌弃他没排面。

夏清婉心疼他，转头就逼着我把场地让出来。

“星洲，云泽是个男孩子，需要体面，你平时那么朴素，用不上这些。”

现在，我的体面被他穿在身上。

我的尊严被他们踩在脚下。

“道歉。”沈傲蓉冷冷地开口。

她指着地上的筷子。

“你今天把云泽的订婚宴搞砸了，又冲我发疯。”

“跪下，把地上的生鱼片吃了，给云泽敬杯酒，这事就算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的亲姐姐。

“凭什么？你们骗我，还要我道歉？”

夏清婉走上前，按住我的肩膀。

力气大得让我骨头发疼。

“星洲，听话，别让亲戚们看笑话。”

“你只要服个软，这事就翻篇了。”

她转头看向沈云泽，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云泽今天受委屈了，你就当是给我个面子。”

面子。

在她眼里，我的底线甚至不如沈云泽的一个皱眉。

奶奶还在剧烈地咳嗽，嘴角流出黏腻的口水。

她抓着我的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星洲，痛......”

我看着奶奶苍老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如果不吃呢？”我仰起头，死死盯着夏清婉。

夏清婉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沈星洲，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除了我，还有谁受得了你这副倒胃口的性格？”

沈云泽轻笑出声，端起一杯红酒走到我面前。

“星洲，你要是不想吃也行。”

“那你把这杯酒喝了，就算是给我赔罪了。”

我看着那杯深红色的液体。

里面漂浮着几颗刚刚被沈傲蓉吐进去的葡萄籽。

周围的亲戚都在起哄。

“喝了吧，一家人闹什么脾气。”

“就是，开个玩笑而已，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开不起玩笑。”

没有人在乎我刚刚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供人取乐的玩物。

我接过那杯酒。

手指在剧烈地颤抖。

“我喝了，你们以后别再拿奶奶开玩笑。”

夏清婉冷哼一声。

“你没资格谈条件，喝。”

我闭上眼，把那杯混着唾液和葡萄籽的酒灌进喉咙。

恶心的味道瞬间冲顶。

我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沈云泽笑得满眼嘲弄，靠在夏清婉肩膀上。

“你看他那样，像不像个小丑？”

夏清婉拍了拍他的背，眼底满是纵容。

“行了，别理他，我们去敬酒。”

我拉起奶奶的手，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沈傲蓉的嘲讽。

“跑什么跑？明天记得把这顿饭的账结了啊！”

门被我重重关上。

隔绝了里面刺耳的欢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