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摔断腰住院那天，我转了三万手术押金，又拎着炖了四个钟头的排骨汤进病房。

汤碗还没放稳，她当着一屋子亲戚冷了脸："别装了，进门三年，我没见过你一分钱。"

小姑子周琳在旁边抹眼泪："嫂子，我妈的药钱都是我哥从烟钱里抠的，你就当积德，松松手吧。"

我以为她们在开玩笑。

结婚第二个月起，周成就跟我说，妈立了规矩，当儿媳的每月五千孝敬钱，一分不能少。

三年，三十六笔，加上过年过节的红包，一共十八万六。

我点开转账记录递过去："妈，钱我月月都给。"

婆婆的手抖了一下，也把她的手机怼到我脸上。

屏幕上是周成发给她的话："妈，露露把工资卡捏得死死的，你的药钱我从烟钱里省，你千万别跟她提，提了她要跟我闹离婚。"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水的声音。

大姨端着果篮站在床尾，看看我，又看看婆婆，一句话不敢接。

我和婆婆互相看着，像两个被同一个人骗了三年的傻子。

过了半天，她才哑着嗓子问："那你转的十八万六，去哪了？"

我拨周成的电话，关机。

.....

发工资那天是每月五号，我雷打不动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周成转五千，备注写着"妈的孝敬钱"。

这个规矩是结婚第二个月立下的，那天晚上周成搓着手跟我商量，说妈一个人把他们兄妹拉扯大，落了一身病，家里早就定了例，儿女每月孝敬五千，妹妹周琳嫁出去都月月在给，他这个当儿子的更不能落下。

我娘家陪嫁不多，进门就怕被看轻，咬着牙应了。

一个月工资八千二，转完五千，剩三千二管全家的菜钱、水电和人情随礼，周成说房贷四千他一个人背，让我觉得这个男人扛着家。

同事拼单买车厘子，我看了眼价钱，悄悄退了群。

手机屏摔裂半年，我贴张膜接着用，羽绒服穿到第五年，袖口的绒都板结了，周成拍着胸口说："再熬熬，等我升了销售总监，第一件事给你换新手机。"

去年我妈来看我，走的时候在楼道里往我兜里塞了两千块，说闺女你脸色不对，别在婆家太省。

我把钱又塞回去，笑着说妈你别瞎操心，周成对我好着呢，就是他家规矩大，我多担待点。

我妈站在楼道口看了我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规矩大不怕，就怕规矩只管你一个人。

我不是没想过跟婆婆亲近，头一年冬天我炖了鸡汤送过去，第二天保温桶原样拎了回来。

周成搓着手解释："我妈说喝不惯外人炖的汤，你别往心里去，老太太就这脾气。"

外人两个字，我记了很久。

中秋我给婆婆发了六百六的红包，半夜显示已退回，周成叹气："妈嫌你见外，钱的事以后都走我，你当面千万别提，她老派，觉得儿媳妇张口闭口钱，是算计她儿子。"

从那以后我在婆婆面前不提钱，她也不给我好脸，一家人吃饭，她给周成夹排骨，给周琳剥虾，我面前那格盘子永远是空的。

大学室友何佳听完直皱眉："你转了三年，见过老太太收钱的样子吗，哪怕一句谢？"

"婆媳之间哪有当面谢钱的，"我还替周成说话，"有他在中间传就够了。"

何佳盯着我看了两秒："传话这个东西，传的人想让它长什么样，它就长什么样。"

我当时嫌她把人想得太坏。

十月二十九号晚上十一点，周成的电话把我吵醒，他声音发颤："我妈在菜市场门口摔了，腰椎骨折，明天就得手术，你先转三万押金，卡都在你那边！"

我摸黑坐起来，裂纹硌着手指，三万转过去，余额剩四千一。

转完我又翻出保温桶，把冰箱里的排骨拿出来解冻，凌晨四点，厨房里咕嘟咕嘟的声音陪着我，我想着这回她总不能再说是外人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