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从我工作开始，每月上交八千块家用。

六年，五十七万六。

我连件像样的羽绒服都没买过，冬天穿两层秋衣扛着。

上个月我妈脑溢血进了ICU，日均花费一两万。

我请假赶回老家，在病房门口被二舅堵了个正着。

他一把薅住我衣领：

"全家都在借钱救你妈命，就你一个子儿不出！"

"你继父说你六年没交过一分钱家用，你挣的钱是喂了狗吗？"

我说我每月都转了八千。

二舅当场冷笑：

"那你的钱呢？你继父刚卖了辆二手奥迪凑了八万。"

"你妈这辈子就是瞎了眼生了你。"

病房里，继父正给我妈削苹果。

他抬头看见我，叹了口气，对围在床边的亲戚说：

"算了，她还小，别怪她了。"

"孩子嘛，在外头花销大，我不怪她。"

他叹气的声音那么逼真，连眼角都泛着泪光。

也是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

“苏霜序，你还不赶紧给钟叔跪下认错！”

林远山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重。

混合着亲戚们毫不掩饰的恶意，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盯着林远山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就在刚刚，我看着病房里继父钟柏川泛着泪光、委曲求全的脸。

我想通了，这六年我每个月雷打不动上交的八千块家用，根本就没有到过我妈或者钟柏川的手里。

有人在中间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我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看着围成一圈的亲戚。

“二舅，你凭什么让我下跪？”

林远山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就凭你妈躺在里面生死未卜，而你一分钱都不肯出！”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冷血的白眼狼。”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我再说一遍，这六年我每个月都给家里转了八千。”

“你随便去查，查不到我今天就跪在这儿不起来。”

林远山冷笑了一声，刚要继续骂。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对峙的僵局。

陆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他手里还攥着一个破旧的公文包。

“二舅，钟叔，对不起我来晚了。”

陆焱一上来就微微弯着腰，态度极其谦卑。

林远山看到陆焱，原本铁青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焱子，你跑哪去了？你看看你娶的这个好老婆。”

陆焱大口喘着气，没有看我，而是直接走到钟柏川面前。

“钟叔，霜序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您千万别把身体熬坏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瞬间把我的辩解踩进了泥里。

钟柏川放下手里的苹果，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焱子啊，难为你了，摊上这么个媳妇。”

我死死盯着陆焱的背影。

“陆焱，你把话说清楚，我每个月给你的那八千块钱呢？”

陆焱转过身，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神里满是痛心和失望。

“霜序，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撒谎吗？”

林远山立刻追问：“焱子，你跟二舅说实话，她这几年一个月赚一万多，到底把钱花哪了？”

陆焱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不肯开口。

他越是这样，亲戚们就越是认定我在外面干了见不得人的事。

“你倒是说啊！还替她瞒着干什么？”林远山猛地拍了一下长椅。

陆焱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像是一个被逼无奈的绝望丈夫。

“二舅，其实霜序她......迷上了买奢侈品盲盒和打赏男主播。”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脑子嗡地一声，气极反笑。

“陆焱，你编瞎话也要有个底线，我连件羽绒服都舍不得买！”

陆焱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几张截图。

“二舅，你们看吧。”

“这是她每个月的消费账单，她不仅把工资花光了，还刷爆了我的两张信用卡。”

林远山一把夺过手机，凑近了看。

“某平台直播充值一万二......某奢品代购转账一万五......”

林远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

“苏霜序，你拿你妈的救命钱去打赏野男人？”

我冲上前去，一把抢过手机。

屏幕上的截图做得非常逼真，连我的头像和微信号都分毫不差。

但我清楚地知道，我根本没有注册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平台。

“这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我抬起头，怒视着陆焱。

陆焱一把将我推开，力气很大，我踉跄了几步撞在墙上。

“霜序，我一直包容你，替你瞒着家里。”

“可现在妈在里面躺着等钱救命，你还要把责任推到我头上吗？”

亲戚们彻底被点燃了。

各种难听的骂声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不知廉耻的东西，怎么不去死啊！”

“连亲妈的死活都不管，简直是畜生不如！”

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看着面前这张虚伪至极的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喧闹，手悄悄探进大衣口袋。

里面放着我为了防止工作资料丢失，特意带在身上的旧手机。

我凭借记忆，盲按下了屏幕上的一个隐藏云端备份同步键。

陆焱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

“霜序，别闹了，乖乖跟钟叔道个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