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三岁见过的车牌，十年后我还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可我的家人患有一种奇怪的病。

他们每天都会忘记我一次。

早晨，母亲把我当成闯进厨房的小偷。

中午，哥哥报警说公司混进了陌生人。

晚上，父亲看见我坐在餐桌旁，皱着眉问管家：

“谁允许她用小姐的餐具？”

我只好每天重新介绍自己。

“我是沈知微，十六年前被拐走的那个女儿。”

起初他们会愧疚，会抱着我道歉。

后来次数多了，他们开始厌烦。

养妹建议我戴上一条刻有身份信息的项链。

她说，只要看见项链，大家就能认出我。

可我戴上它的第一天，她便故意把同款项链套在一条流浪狗身上。

哥哥当众笑出声。

“知微，你为了让我们记住你，连这种把戏都想得出来？”

从那以后，即使我戴着项链，他们也不肯再相信。

父亲怕我真的遇到危险，和我约定了一个求救暗号。

只要我在家庭群里发送一朵黑色郁金香，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来救我。

我只用过一次。

那天，养妹将我关进废弃疗养院的电休克治疗室，启动设备后，拔掉了外面的门把手。

电流第一次穿过身体时，我把黑色郁金香发进了家庭群。

父亲看到了。

母亲也看到了。

可养妹紧接着发了一段我在疗养院门口微笑的视频。

“姐姐好好的，她只是想测试你们到底在不在乎她。”

父亲沉默片刻，亲手撤回了我发出的求救信息。

哥哥更是将黑色郁金香设成了群聊屏蔽词。

“她不是过目不忘吗？”

“那就让她好好记住，撒谎是什么下场。”

半个小时后，疗养院重新通电。

而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记得里面还有一个我。

电流重新钻进身体的那一刻，我的后背猛地弓起。

固定带死死勒住手腕，我连蜷缩都做不到。

空气里全是焦糊味。

我盯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忽然想起今天早上，父亲握着我的手说过的话。

“知微，爸爸可以忘记全世界，但绝不会再忘记你。”

他说这句话时，背景里的古董钟正好响了九下。

八小时二十七分钟后，他忘得干干净净。

第二轮电流袭来时，我咬破了舌尖。

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我的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把三号室的电闸打开了？”

巡夜的老护工骂骂咧咧地走近。

他透过观察窗看见我，手里的保温杯“啪”地摔在地上。

十分钟后，我被抬上救护车。

沈家人赶到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母亲看见我的第一眼，不是扑过来抱我，而是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是谁？”

沈心瑶立刻挽住她的胳膊。

“妈妈，她是姐姐。”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总喜欢用极端方式测试大家的那个。”

父亲盯着我手腕上的灼伤，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真把自己绑进治疗室了？”

我看着他。

“七点零三分，你撤回了我的黑色郁金香。”

“七点零四分，沈心瑶发了视频。”

“七点零六分，哥哥把关键词屏蔽。”

哥哥冷笑。

“背得挺熟，提前写好剧本了吧？”

我让护士拿来手机。

群里的求救信息已经消失，连系统提醒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沈心瑶红着眼睛拿出那段视频。

画面里，我站在疗养院门口，对着镜头微笑。

那是三天前，她骗我来参观时拍的。

可视频没有日期。

父亲只看了两秒，便将手机扔到我床上。

“心瑶说得没错，你当时明明在外面。”

“沈知微，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老护工忍不住开口。

“人是我从锁死的治疗室里救出来的，她差点被电死！”

母亲愣了一下。

沈心瑶却捂着嘴哭了。

“都怪我。”

“姐姐一定是趁我离开后，又偷偷溜了回去。”

“她只是想证明爸爸妈妈更在意她，没想到机器会真的通电。”

父亲脸上的动摇瞬间变成疲惫。

他走到病床前，揉了揉眉心。

“以后别再拿命开玩笑。”

我望着这个亲手撤回求救信息的男人，第一次没有叫他爸爸。

“如果下次是真的呢？”

病房安静了几秒。

父亲避开我的目光，掏出手机拨通助理的号码。

“给知微做一套生物识别系统。”

“指纹、虹膜、心率全部绑定。”

他像在弥补什么似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保证。

“这次不会再有人冒充你。”

“以后只要系统报警，我一定亲自去救你。”

可我清楚地记得。

这是他第九次对我说“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