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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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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雨薇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本地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专业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粗犷、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男声,语速很快:“是田雨薇田总吗?我是宏大建材的老周,周广发。”

宏大建材,正是那个卡了他们项目脖子、态度一直强硬的关键合作方。

田雨薇的心提了起来,语气却更添了几分郑重:“周总您好,我是田雨薇。您打电话来是……”

“田总,废话不多说。”周广发打断她,声音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厂子里一趟,我们当面谈。地址我待会儿发你手机上。”

说完,不等田雨薇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田雨薇愣住了。

之前几次沟通,要么是通过中间人传话,要么是对方负责业务的经理出面,态度敷衍,进展全无。

这次,对方的老板竟然直接打电话来,语气虽然不善,却主动提出了面谈。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心底却隐隐生出一丝希望。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机会。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田雨薇准时出现在了宏大建材厂区的大门外。

这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厂子,机器轰鸣声隐约传来,空气中飘散着水泥和金属的味道。

她被带进一间装修颇为气派的办公室。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男人,正是周广发。

他抬眼打量了田雨薇一下,没什么表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田雨薇依言坐下,不卑不亢地开口:“周总,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见面。关于我们公司项目所需的特种建材供应……”

周广发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自己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透过烟雾看着田雨薇。

“田总,你们公司那个项目,我了解过。”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粗犷,“前景是不错,但规矩多,要求高,付款周期也长。跟你们合作,我这边资金压得厉害,不划算。”

田雨薇正要开口解释公司付款的信用和项目长远利益,周广发却话锋一转。

“不过,我昨天下午,接了个电话。”他弹了弹烟灰,目光有些审视的意味,“是从G城打来的。一位姓陈的老先生,叫陈建国,你认识吧?”

田雨薇的心猛地一跳。

陈建国?公公?

他怎么……会认识周广发?还为了她的事情打电话?

“是,陈建国是我先生的父亲。”田雨薇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尽量平静地回答。

周广发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甚至露出一丝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老陈头,嘿,当年在西北这边当兵,驻防过我们这儿。那会儿我还是个半大小子,调皮捣蛋差点掉冰窟窿里,是他把我捞上来的,硬是守了我一夜,差点把自己冻坏。”周广发回忆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旧日的感慨,“多少年没联系了,昨天突然给我打电话,绕了半天弯子,我才听明白,是为你这个项目来的。”

他摁灭烟头,看着田雨薇:“他说,你是个实诚孩子,做事认真,不容易。让我能行个方便就行个方便,别太为难。”

周广发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老陈头那人,我知道,倔得很,一辈子不求人。他能开这个口,不容易。”

田雨薇只觉得鼻腔一阵酸涩。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在家里沉默寡言、似乎总是置身事外的公公,竟然会为了她,去联系多年前的旧识,开这个口。

“周总,我……”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行了,客套话就别说了。”周广发摆摆手,恢复了生意人的干脆,“看在他的面子上,也看你一个女娃娃跑到这地方来不容易,这个合作,我们可以谈。但生意归生意,价格和付款方式,还得按我们这边的规矩来,不过可以适当放宽条件。具体的,我让我们业务经理下午去你们项目部详谈。”

峰回路转。

困扰了项目组近一个月的最大难题,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转机。

从宏大建材出来,田雨薇站在尘土飞扬的厂区外,抬头看着西北高远湛蓝的天空,阳光刺眼。

她拿出手机,找到陈建国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爸,谢谢您。合作的事情有进展了。”

短信发送成功。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这很符合陈建国的风格。

但田雨薇知道,他一定看到了。

这份沉默的、沉甸甸的支持,比千言万语更让她心头滚烫。

与宏大建材的合作顺利敲定,项目最大的瓶颈被突破,后续工作立刻顺畅了许多。

田雨薇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带领团队加班加点,项目的进度开始突飞猛进。

她的干练、专业和拼劲,也逐渐赢得了当地同事和合作伙伴的尊重。

期间,陈静依旧时不时发来信息,聊聊近况,说说家里的琐事——主要是关于她自己的和那只猫的,偶尔会隐晦地提到赵桂芬似乎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或者陈卓工作很忙,经常出差。

田雨薇会简单回复,问候一下,但从不深入询问。

她和G城的那个家,保持着一种礼貌而遥远的距离。

母亲那边,外婆的手术很成功,术后恢复得也不错,已经出院回家休养。

母亲的声音里重新有了笑意,这让田雨薇肩上的重担轻了一大截。

她用项目预支的部分奖金和绩效,还清了向朋友们借的钱,并给母亲汇去了一笔钱,让她给外婆补充营养,雇个钟点工帮忙。

日子在忙碌与平静中向前滑行。

直到一个周五的晚上,田雨薇在项目部加班核对数据,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陈卓。

她看着那个名字闪烁,迟疑了片刻,还是接通了。

“喂。”她的声音很平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才传来陈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不同以往的迟疑。

“雨薇,还没休息?”

“嗯,在加班。有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妈住院了。”

田雨薇微微一愣:“怎么了?严不严重?”

“老毛病,腰椎间盘突出,这次比较厉害,压迫到神经,医生建议动个微创手术。”陈卓顿了顿,“手术时间定在下周三。她……嘴上不说,但我看她有点紧张。爸的意思是,手术那天,家里人最好都在。”

田雨薇沉默了。

她听懂了陈卓话里的意思。

他是希望她回去。

“我这边项目正在关键期,走不开。”田雨薇听到自己这样回答,语气没有什么波澜,“代我问候妈,祝她手术顺利,早日康复。”

陈卓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雨薇,”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能不能谈谈?关于之前的事,关于……很多事。”

“现在在电话里谈吗?”田雨薇问,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上,“我觉得不是合适的时机。等你妈妈手术做完,身体恢复了再说吧。”

她的冷静和疏离,像一层无形的冰壳。

陈卓在那边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力感。

“好吧。那……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嗯,你也是。”

通话结束。

田雨薇放下手机,继续看向电脑屏幕,但那些数字似乎有些模糊。

她以为自己会有些许波动,但发现内心更多的是平静。

离开G城,来到这片辽阔而粗糙的土地,独自面对工作和生活的挑战,她仿佛完成了一次艰难的蜕皮。

那些曾经让她窒息的家庭纠葛、小心翼翼的讨好、得不到理解的委屈,都被这里的风沙磨砺得淡了,远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看人脸色、努力融入却总觉隔阂的小媳妇。

她是田雨薇,是能独当一面、解决难题的项目负责人。

这种靠自己双脚站稳的感觉,踏实而充满力量。

赵桂芬手术那天,田雨薇还是在工作间隙,给陈静发了条信息,询问手术情况。

陈静很快回复:“手术刚做完,很顺利,妈还在麻醉苏醒室。爸和哥都在。”

过了一会儿,陈静又发来一条:“嫂子,哥刚才出去接电话,妈醒了一下,迷迷糊糊问了一句‘雨薇呢’,爸说你在外地忙项目,妈就没再说什么,又睡了。”

看着这条信息,田雨薇怔了怔,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但也仅此而已。

她没有回复。

又过了两周,田雨薇负责的项目第一阶段顺利交付,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效果。

公司总部发来表扬邮件,并暗示会有可观的奖金和进一步的提拔考虑。

当地媒体对这个引入新技术、促进区域合作的项目进行了报道,田雨薇作为项目负责人,名字和照片出现在了地方新闻版面上。

虽然只是不起眼的一小块,但对她而言,却是一种莫大的肯定。

就在项目庆功宴的当晚,田雨薇接到了一个更意外的电话。

是她所在行业国内一家颇具影响力的专业杂志的编辑打来的。

对方表示,关注到了她在西北这个项目上的成功案例,尤其是突破本地供应链壁垒的做法很有借鉴意义,想邀请她做一期专访,分享经验。

这对田雨薇的个人职业品牌是一个极好的提升机会。

她欣然应允,并为此精心准备了采访内容。

专访刊登出来那天,田雨薇买了十几本杂志,给母亲寄了两本,给项目部同事每人送了一本,也给陈静寄了一本。

她没有寄给陈卓,也没有寄给赵桂芬或陈建国。

有些路,走了就是走了。

有些认可,她不再需要从那个特定的地方获取。

随着名气在小范围内传开,找田雨薇咨询、甚至挖角的机会也悄悄出现。

但她沉下心来,继续深耕手头的项目,规划着第二阶段、第三阶段的蓝图。

她在这里找到了事业上的轨道和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转眼,田雨薇来到H市已经快一年了。

西北的春天来得晚,但风沙渐歇,空气中开始有了些许湿润的暖意。

一个周末的下午,她正在宿舍里查阅资料,门被敲响了。

是项目组的本地助理小马,一个活泼的姑娘。

“田姐,楼下有人找你。”小马脸上带着点好奇的神色,“是个男的,开着一辆挺不错的车,说是从G城来的。”

G城?

田雨薇有些疑惑,放下资料,走到窗边往下看。

宿舍楼下的空地上,果然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旁站着一个人,正抬头向上望。

是陈卓。

他看起来瘦了一些,穿着简单的衬衫和休闲裤,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

田雨薇微微蹙眉。

他怎么会突然跑来?事先连个招呼都没打。

“田姐,要让他上来吗?还是……”小马试探着问。

“我下去吧。”田雨薇转身,拿了件外套,平静地说。

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

逃避了将近一年,或许,是时候有个了结了。

田雨薇走下宿舍楼。

陈卓看到她,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流露出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疲惫的复杂神情。

“雨薇。”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有些干涩。

“你怎么来了?”田雨薇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语气平静,像在对待一个普通的旧相识,“也没提前说一声。”

“我……我来这边出差,顺路。”陈卓解释道,眼神有些闪烁,显然这个理由并不怎么有说服力。H市并非商业重镇,出差顺路到这里,实在牵强。

他举了举手里的东西,是两个精致的礼品袋。“给你带了点东西,还有……妈让捎给你的,一些G城的特产。”

田雨薇看了一眼袋子,没有接。

“谢谢。不过我这里什么都不缺。项目上有食堂,附近也能买到。”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陈卓,“如果你是专门为送东西来的,那真的没必要。如果是其他事,直说吧。”

陈卓被她的直接和疏离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简陋的板房和空旷的场地,眉头微微皱起:“你……就一直住在这里?条件也太艰苦了。要不,今晚去市里酒店住吧,我订好房间了。”

“不用了,我住这里很方便,离工作地点近。”田雨薇拒绝得干脆利落,“陈卓,如果你是来看我过得好不好,你现在看到了。我很好,工作顺利,生活适应。没什么事的话,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她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

“雨薇!”陈卓急忙叫住她,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焦急,“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就一会儿!”

田雨薇转过身,眼神平静无波:“谈什么?在电话里我已经说过了,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而且,我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长篇大论去谈的事情。”

“我需要谈!”陈卓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他往前跨了一大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一年,我每天都在想我们之间的事情!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当时没有站在你那边,我知道我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院子里甚至引起了回声。

附近几间宿舍的窗户后,似乎有人影好奇地晃动。

田雨薇微微蹙眉,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陈卓,这里是工作场所,请你注意影响。”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你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错不错,委屈不委屈,都过去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好,不需要你来道歉或者弥补。”

“过不去!”陈卓的眼睛有些发红,“对我而言,过不去!雨薇,我知道你现在变得很强,很独立,不需要我了。可是我需要你!这个家需要你!”

“家?”田雨薇轻轻重复了这个字,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哪个家?是那个我小心翼翼却始终像个外人的家,还是那个在我外婆急需救命钱时需要反复‘慎重考虑’的家?”

陈卓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我知道那时候我们做得不对,妈她……她也是担心……”

“陈卓。”田雨薇打断他,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别再替你妈妈解释,也别再替你自己找理由了。你们当时的反应,就是最真实的反应。我理解了,也接受了。所以,我现在选择过我自己的生活。”

她看着陈卓痛苦又迷茫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你口口声声说需要我,说家需要我。可你需要的,究竟是田雨薇这个人,还是一个能扮演好妻子、儿媳角色,让家庭表面和睦的‘工具人’?当这个‘工具人’有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困境、自己的选择时,你们的第一反应是纠正她,安抚她,而不是理解她,支持她。”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子,缓慢而清晰地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陈卓张着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田雨薇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无法反驳。

“这一年,我在这里,靠自己解决了项目难题,拿到了职业生涯第一个有分量的奖项,发表了专访,得到了总部的重视。”田雨薇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靠自己,救了我外婆的命,也找到了自己的价值。陈卓,我离开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但我很庆幸我走了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西北干燥却自由的空气。

“所以,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现在的生活。我们之间,或许早在你选择沉默、选择‘慎重考虑’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只是我当时还不愿意承认,或者还心存侥幸。”

“不……没有结束!”陈卓猛地摇头,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雨薇,再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们这个家一次机会!妈手术后,也变了很多,她其实经常念叨你,只是拉不下脸……爸也总是问起你的情况……”

“念叨我?问起我?”田雨薇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是因为我现在看起来‘有出息’了,上了杂志,能独立负责项目了吗?如果我还是当初那个加班到凌晨、累得不想洗碗、需要为医药费焦头烂额的田雨薇,你们的态度,又会是怎样?”

陈卓再次语塞。

田雨薇摇了摇头,觉得这场对话索然无味。

“你回去吧,陈卓。回到你熟悉的生活轨道里去。我们不适合,至少现在这样独立的我,和你们那个需要‘稳定’‘和谐’高于一切的家庭,不适合。”

她转过身,这次走得决绝。

“雨薇!”陈卓在她身后大喊,“我不会放弃的!我会等你!”

田雨薇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一步步走进那栋朴素的宿舍楼,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

陈卓僵立在原地,手里的礼品袋沉重地坠着。

他抬头看着这片陌生的、粗犷的土地,看着那栋毫不起眼的板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失去的是什么。

那个曾经努力想融入他家庭、眼里有光、会因为他一句话而欢喜或失落的田雨薇,已经被他们亲手推走了。

而现在这个冷静、强大、目光坚定的田雨薇,属于这片广阔的天地,属于她自己的未来。

而他,和他的那个家,似乎已经成了她身后遥远的、无关紧要的背景。

田雨薇回到宿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没有想象中的波澜。

原来,真正放下之后,连愤怒和悲伤都会变得稀薄。

她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下看。

陈卓还站在那辆车旁,低着头,身影显得孤单而颓丧。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终于缓缓驶离,消失在尘土飞扬的道路尽头。

田雨薇松开手,窗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她走回书桌旁,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上是项目下一阶段的规划图。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线条和数据上,心思迅速沉静下来。

这里,才是她的战场,她的征途。

几天后,田雨薇收到了公司总部的正式调令。

因她在西北项目的卓越表现,公司决定提拔她为区域总监,不仅负责现有项目的深化,还将统筹公司在整个西北片区的业务拓展,常驻地仍在H市,但权限和资源今非昔比。

同时,她也接到了那家专业杂志社的后续邀请,希望她能开设一个不定期的专栏,分享在偏远地区推进项目和团队管理的实战心得。

事业上的台阶,又坚实地上了一层。

她没有大肆庆祝,只是请项目组的同事们在市里好好吃了一顿饭,感谢大家一年来的支持与辛苦。

席间,她接到了陈静发来的视频邀请。

接通后,陈静在那头笑得灿烂,背景是她布置温馨的小家。

“嫂子!恭喜高升啊!我都看到你们公司官网的公告了!”陈静嚷嚷着,真心为她高兴。

“谢谢。”田雨薇微笑,将镜头转向热闹的同事们,“和同事们一起吃饭呢。”

“真好!”陈静说,“嫂子,你看起来状态特别棒,眼里都有光!比在G城的时候精神多了!”

田雨薇笑了笑,没有接话。

陈静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悄悄说:“我哥回去了,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妈看他那样,也不敢多说什么。爸……还是老样子,不过有一次我听见他跟我哥说,‘强扭的瓜不甜,小雨现在有自己的路要走,别去拖人家后腿。’”

田雨薇安静地听着,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陈建国的话,总是这样,一针见血,却又透着一种无奈的公正。

“嫂子,”陈静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开心,最重要。”

“我知道,谢谢你,小静。”田雨薇真诚地说。

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是那段婚姻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又过了两个月,田雨薇的工作和生活已经完全步入新的轨道。

她搬出了项目部的集体宿舍,在公司支持下,在H市市区租了一个安静舒适的小公寓。

工作依然忙碌,但她学会了更好地平衡,偶尔会开车去附近尚未完全开发的自然景区徒步,感受西北苍茫而壮丽的美。

一个周末的傍晚,她正在公寓里看书,手机响起。

是一个来自G城的固定电话号码,有些眼熟。

她想了想,记起来,似乎是以前家里的座机。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赵桂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也有些不同以往的……小心。

“雨薇啊……是我。”

“妈。”田雨薇平静地称呼道,“您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想问问,你在那边,一切都还好吧?听说你又升职了,工作挺忙的吧?”赵桂芬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客气。

“都挺好的,工作确实比较忙,但能应付。”田雨薇简短地回答。

“哦,好,好……能应付就好。”赵桂芬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电话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西北那边干,多喝水。”她最终干巴巴地挤出几句关心的话。

“我会的,谢谢妈关心。”田雨薇的语气依旧礼貌而疏离。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那……没什么事了,你忙吧。”赵桂芬似乎终于放弃了继续交谈的努力。

“好的,妈再见。”

电话挂断了。

田雨薇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夕阳正在西沉,将H市不多的几栋高楼染成暖暖的金红色。

她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她也曾努力想和赵桂芬亲近,学着做她喜欢的菜,听她讲陈卓小时候的事。

但那种努力,总像隔着一层膜,用力却无法真正贴近。

而现在,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隔着将近一年的时光,隔着各自不同的生活轨迹,这通别扭的、充满试探的电话,反而让田雨薇觉得,或许这才是她们之间最真实也最合适的距离。

不远不近,互不打扰,保持基本的礼貌。

她不再需要费力去讨好,去证明,去争取那份从未真正给予她的认可。

她的价值,她的成就感,她的幸福与否,不再系于任何人的评价,尤其不再系于那个曾让她窒息的“家”。

她靠自己,挣来了一片天地。

虽然这片天地还不够广阔,未来可能仍有风雨,但脚下的路,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坚实而自由。

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陈静发来的信息,一张她抱着布偶猫做鬼脸的照片,配文:“我和毛孩子表示,想念厉害又美丽的田总小姐姐了!啥时候回来视察呀?(单纯我想你了,跟别人无关哦!)”

田雨薇看着照片上陈静搞怪的笑脸,忍不住笑了。

她回复:“等项目下一个节点完成,争取回去看你……和毛孩子。”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消失在天际,深蓝色的夜幕缓缓铺开,几颗星星早早地亮了起来。

H市的夜晚,安静而辽阔。

田雨薇知道,她的故事,在这里,才刚刚开始。

而G城的那些人与事,终将沉淀为记忆里的一段过往,或许有遗憾,有伤痛,但不再有困扰。

她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了下一份待审阅的文件。

灯光下,她的侧影沉静而专注。

未来的路还长,但她已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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