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孕二十三周产检，医生皱着眉翻我的病历。

“耻骨联合分离，间距偏大了。”

“最近走路是不是很多？”

我沉默了一下。

“每天一万五千步。”

医生猛地抬头。

“谁让你走这么多的？”

“你这个情况应该尽量减少行走，严重的话需要卧床。”

她开了医嘱，白纸黑字写着：减少负重行走，避免长时间站立。

回家我把医嘱放在裴述面前。

他看了一遍，拍了张照发给温梨。

三分钟后，温梨回了一条语音。

我听见她的声音从裴述手机里传出来：

“医生嘛，都是往严重了说，怕担责任。

我带过的孕妈耻骨分离照样走一万步，生完恢复得可好了。”

裴述把手机扣在桌上。

“听见了？”

我指着医嘱。

“这是三甲医院产科副主任写的。”

“温梨带过上百个孕妇。”裴述语气淡淡的。

“临床经验不比一个门诊号差。”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从那天起，耻骨的疼从隐痛变成了刺痛。

翻身疼，起床疼，抬腿疼。

走到五千步以后，每迈一步都像骨头被人用手掰开。

可脚环不会因为我疼就停。

完不成步数，暖气断，热水也断。

有一次我实在疼得走不动，差了两千步。

洗澡时花洒喷出冰水，我叫了一声，裴述在门外说：

“走完再洗。”

那是十一月底，我湿着头发在客厅里来回走。

走到最后几百步的时候，右腿突然一软，我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

裴述从卧室走出来看了一眼。

“还剩多少？”

“一百多步。”

“那就站起来走完。”

我扶着茶几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完。

脚环震动。

暖气和热水同时恢复。

裴述递给我毛巾。

“其实你要是听话，根本不用受这个罪。”

我接过毛巾，发现他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温梨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是裴述发的：“今天完成了。”

温梨秒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下面还有一句：

“晚上那个力量训练八点哦，别迟到。”

我拿着毛巾站在原地。

他每天晚上八点出门，我一直以为他是去公园跑步的。

第二天，我妈打电话过来。

“念念，听你声音怎么没劲？吃饭了吗？”

“吃了。”

“裴述对你好不好？”

我看着脚踝上的环，摩挲了一下。

“挺好的。”

“那就好，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等你生了我就去看你。”

挂了电话，我翻出结婚时妈妈给我的存折。

里面有三万块，是她养老钱里挤出来的。

“你自己留着，别什么都指望男人。”我妈当时拉着我的手说。

怀孕后裴述管着家里所有的开支。

他给我的银行卡设了限额，每个月只能取一千。

产检、买孕妇装、补钙片的钱，都要跟他报备。

超出部分他会逐条审查。

上个月我多买了一瓶DHA，他把小票拍照发到我们俩的对话框里。

“一百六？这个温梨没推荐过，退了。”

我没退。

他直接把我下个月的额度扣了两百。

所以妈妈给的那张存折，我一直没告诉他。

可那天我从柜子深处拿存折的时候，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裴述的字迹：

“已转入家庭共同账户。”

我打了客服电话，余额：0。

他连我妈给我的钱都不放过。

手机响了，是裴述发来的消息。

“今天才走了三千步，加油。”

后面跟着温梨转发的一篇文章：《孕期偷懒，你对得起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