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孕三个月，我跟韩深为了婴儿房的墙漆颜色吵了一架。

他要灰蓝，我要鹅黄，最后谁也没让。

他一言不发的出了门，我挺着肚子追到楼下，远远看见他坐在车里没走。

副驾坐着乔安。

那个韩深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比他还了解他口味的女人。

车窗开了一半，我听见韩深说：

"有时候真的撑不住，还没生呢，就已经吵成这样，生完怎么办。"

乔安侧过身，声音温柔得像另一个人。

"那你考虑考虑我呗。我不挑颜色，你刷什么我都觉得好看。"

我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

她每次都这样，嘻嘻哈哈的，不当真。

可韩深没有笑。

他偏过头，看着乔安。

那个眼神，像在认真衡量一件很重要的事。

乔安慌了："我开玩笑的啊，你别......"

韩深沉默了五六秒，然后深深呼了口气，摇头。

"下辈子吧。"

不是不可能，是下辈子。

我退回到单元门口，电梯很快就来了。

回到家我看着婴儿房还没拆封的漆桶。

忽然觉得，无论是灰蓝和还是鹅黄，其实都不重要了。

......

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韩深带着一身初秋的凉意走进来。

他连鞋都没换，直接把一个牛皮纸袋扔在玄关的鞋柜上。

纸袋没封口，里面露出一个圆柱形的铁罐。

是我下午在建材城看中的那款鹅黄色墙漆。

同品牌，同色号。

但不是我买的。

"乔安跑了三家店才给你找到的无甲醛环保版。"

韩深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

"她说孕妇闻不了异味，特意托熟人拿的货。"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我。

"人小姑娘自己掏的钱，就为了平息你这点莫名其妙的脾气。"

"唐雨安，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茶几上的那杯温水已经彻底凉了。

就像我现在的心。

"我让她买了吗？"

韩深皱起眉头。

"你这叫什么话？"

"乔安是一片好心，怕我们俩因为这点破事伤了感情。"

"她一个外人都知道心疼我，你是我老婆，天天就只知道给我找不痛快？"

外人。

我看着玄关处的那个纸袋，觉得无比刺眼。

一个外人，半夜坐在我老公的副驾驶上，让他考虑考虑她。

一个外人，比我还清楚我老公车里备用钥匙的位置。

"韩深，墙漆的颜色，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我站起身，孕早期的反应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轮不到她来当这个和事佬。"

"你又来了。"

韩深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乔安就是个女汉子，从小跟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她要是对我有想法，还能等到现在？"

"再说了，人家自己有男朋友，你能不能别总是拿你那种龌龊的思想去揣测纯友谊？"

我没说话。

乔安是有男朋友，三天两头换，每一个都长得像韩深的平替。

这不是我揣测的。

是乔安喝醉了酒，自己靠在韩深肩膀上说的。

那天她指着新交的男朋友，笑着问韩深。

"你看他的侧脸，像不像十八岁那年的你？"

韩深当时只当她喝多了发疯。

可是谁家兄弟，会找个替身谈恋爱？

"漆我已经拿回来了，明天就让工人刷鹅黄。"

韩深见我不吭声，语气稍微软了一点。

"行了，别闹了，我今天真的累得要死。"

他转身往浴室走。

"给我拿套睡衣，我洗个澡。"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

是苏念之发来的微信。

一张截图。

乔安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

一张夜景图，车内视角，前方是城市的高架桥。

副驾驶的空调出风口上，夹着一个缩小版的钢铁侠摆件。

那是我上个月送给韩深的生日礼物。

配文："今天也是顺毛捋的一天，某人脾气真大，但谁让他是我大哥呢。叹气。"

底下还有一条统一回复。

"别猜啦，陪大哥出来散心，家里那位又闹情绪了，孕妇嘛，惹不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眼睛干涩得发疼，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跟我吵完架摔门而出。

转头就去跟他的"好兄弟"抱怨我的无理取闹。

在她面前，我是那个需要被包容的麻烦。

她才是那个善解人意、替他排忧解难的避风港。

浴室的水声停了。

韩深擦着头发走出来。

"睡衣呢？"

他看了我一眼，发现我没动，脸色又沉了下来。

"唐雨安，你还有完没完？"

"台阶我都给你找好了，你非要拆房顶是不是？"

"她知道我怀孕了。"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韩深愣了一下。

"什么？"

"乔安在朋友圈说，我是孕妇，惹不起。"

我举起手机，把屏幕转向他。

"你告诉她的？"

韩深肉眼可见地慌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种不耐烦的神态。

"是，我说的。"

"我心里烦，找她喝杯咖啡吐吐槽怎么了？"

"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社交空间了吗？"

"结婚前你不是这样的，唐雨安，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

怀孕三个月，我吐得昏天黑地。

他晚上嫌我起夜影响他睡眠，分房睡了一个月。

我强忍着难受去建材市场看环保漆。

他连陪我选个颜色的耐心都没有。

现在，他怪我不可理喻。

"好，我不可理喻。"

我收回手机，转身往主卧走。

"漆你扔了吧，我不刷了。"

韩深在背后冷笑。

"随便你。"

"反正我就是个出钱的工具人，你怎么高兴怎么来吧。"

"早知道怀孕能让人变成这样，当初就不该要这个孩子。"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手下意识地覆在平坦的小腹上。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越过我，径直走进了客卧。

门被重重摔上。

"砰"的一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震耳欲聋。

我站在走廊里。

想起刚查出怀孕那天，他抱着我转了三个圈。

他说他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原来承诺这种东西。

保质期连三个月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