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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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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幼薇,你起了没?"

思思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我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箱,正把零散的东西塞进背包里。

"起了。"

"那你帮我吹个头发呗,我带的那个吹风机功率太小了,吹半天吹不干。"

我打开门,她裹着酒店的白色浴袍站在走廊里,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

"你房间吹风机不能用吗?"

"风太小了嘛,你那个好用。"

我把她让进来。

她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一边刷手机一边让我给她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她凑近手机对着屏幕笑。

"幼薇你看,栾砚昨晚给我拍的照片,修完了发给我了。"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她在垭口的侧影,逆光,发丝被风吹起来,构图讲究。

栾砚给她修图修到凌晨。

我想起昨天让他帮我拍一张,他说光线不好等下次。

"好看。"

"你觉得呢?我想发朋友圈,配什么文案好?"

"你随意。"

"幼薇你今天怎么回事,说话好敷衍。"

她转过来看我,眼睛里是受了委屈的表情。

我把吹风机关了。

"吹好了。"

"还没干透呢。"

"差不多了。"

思思摸了摸发尾,噘嘴站起来。

"行吧。对了,栾砚说今天去塔公草原,你想坐哪儿?"

"后座。"

"那我跟你坐后面吧,让庭哥坐副驾。"

"不用,你坐副驾。"

她歪着头看我。

"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

"那你怎么一直这个样子?"

我看着她。

她的关心像一层糖衣,裹着的是确认——确认自己没做错什么,确认我不会翻脸。

"什么样子?"

"就是......不太高兴的样子,像在生谁的气。"

"我只是有点高反。"

她立刻松了口气。

"哎呀那你早说嘛,我让栾砚给你买点葡萄糖。"

不用了。

这两个字我说了一路了,没人听进去过。

下楼的时候,栾砚和我哥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栾砚手里拿着两杯酥油茶,看见我们过来,先递了一杯给思思。

"小心烫。"

然后他看了看我。

"你去前台要一杯吧,我只买了两杯。"

"不用了。"

"你高反了是不是?我看你脸色不好。"

"没事。"

我哥在一旁插嘴:"幼薇,你别硬撑。你高反严重的话下午我送你去医院,别到时候影响大家行程。"

影响大家行程。

他怕的不是我难受,是我给他们添麻烦。

上车的时候,思思自然而然坐了副驾。

我坐在后座右侧,我哥坐后座左侧。

车刚开出去十分钟,思思把蓝牙音箱连上手机,放了一首歌。

"栾砚你听,这首歌超适合现在的风景。"

"你一直在听这个歌手?"

"对呀,就是上次你推荐给我那个。"

"好听吧?我就说你会喜欢。"

两个人聊天的语气亲密得像热恋。

我看着窗外的草原,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歌手,是我先推荐给栾砚的。

去年冬天,我在家里放这张专辑,他说太吵了能不能关掉。

我关了。

后来他把这首歌推荐给了思思,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手机震了一下。

妈妈发来的消息:"长庭说你们今天去塔公草原?拍点照片给妈妈看。"

我回了一个好字。

下一条消息是我妈转发了一张照片——思思昨天发在朋友圈的那张逆光侧影。

"思思拍得真好看,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连我妈都在夸思思。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到了塔公草原,我哥提议去骑马。

思思拍手欢呼,栾砚去问了价格,回来说四匹马两百一匹。

"我带思思骑一匹就行,她不敢一个人骑。"

栾砚说着,很自然地握住思思的手腕往马场走。

我哥已经翻身上马了。

"幼薇你自己选一匹,你胆子大。"

胆子大。

这句话是我这辈子听到最多的评价。

因为胆子大,所以不用人陪。因为胆子大,所以不会害怕。因为胆子大,所以什么委屈都能自己扛。

马场的大叔牵了一匹棕色的马过来。

"姑娘,这匹脾气温顺。"

我摸了摸马的鼻子,翻身骑上去。

远处,栾砚和思思共骑一匹白马,思思搂着他的腰,头靠在他背上,笑声被风送过来。

我哥在旁边举着相机拍他们。

这是我筹划了半年的旅行。

路线是我做的,酒店是我订的,每天的行程时间表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排出来的。

但我像个导游,做完了所有的活,然后站在一旁看他们享受。

手机响了,航班APP的提醒。

"您预定的明日航班已开放值机。"

我点了确认。

骑完马回来,栾砚去买水。

思思拉着我的手臂,突然凑近说。

"幼薇,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

"那你为什么都不跟我们一起玩?刚才骑马你一个人跑那么远。"

"我想拍风景。"

"你今天一张照片都没拍。"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用一种我见过很多次的表情看着我。

那种表情意思是:我已经在努力照顾你了,你怎么还这样。

"幼薇,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你别总是一个人闷着不说话,栾砚会以为你不开心的。"

"我就是不开心。"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拍了拍我的肩。

"高反,高反,回去吸个氧就好了。"

栾砚拿着三瓶水走过来。

"思思,你的。"

他把其中一瓶递给思思。

另一瓶递给远处走来的我哥。

然后他拧开第三瓶,自己喝了一口。

三瓶水。

四个人。

"栾砚,"我开口,"我的呢?"

他怔了一下,低头数了数。

"啊,我忘了,我再去买一瓶。"

"不用了。"

我从包里拿出自己带的保温杯。

水是冷的,早上灌的热水已经彻底凉透了。

我仰头喝了一口。

栾砚挠了挠头,笑着说:"你看你自己都带着呢,怪我白跑一趟。"

思思接话:"就是,幼薇最自立了,什么都不用人操心。"

不用人操心。

是不用,还是不配。

我攥着保温杯,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上来。

晚上回酒店,我关上房门,把明天的机票信息截图保存了下来。

然后打开通讯录。

栾砚的头像,我哥的头像,思思的头像。

手指放在删除键上,没按。

不是舍不得。

是还差一个理由。

一个彻底的、无法挽回的理由。

走廊里传来思思的笑声,还有栾砚低低的嗓音。

"明天想去哪?"

"你决定。"

"问问幼薇?"

"算了吧,她今天高反,可能想休息。"

没有人来敲我的门。

没有人问我,明天想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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