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苏建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看清来电显示后，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哎哟，老李啊。”

“对对对，成绩昨天刚出来。”

“害，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考了个全市第一。”

他一边说，一边从沙发上坐起来。

声音洪亮得仿佛整个小区都能听见。

“去清华还是北大？还没定呢，看她自己怎么选吧。”

“这孩子就是太木讷了，就知道死读书。”

“你夸她聪明？她哪有你家儿子灵光啊。”

“除了做题，她连个葱花都不会切，以后到了社会上，指不定怎么吃亏呢。”

我靠在墙边，安静地听着他熟练地贬低我。

全市第一。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谈资，也是他向别人炫耀的终极武器。

可即便是炫耀，他也绝不允许我得到一句完整的夸奖。

在他的嘴里，我永远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哪怕我考了第一，也不过是一个会做题的机器。

我突然想起连续三年蝉联年级第一的那次家长会。

那天，班主任特意把我叫上讲台。

当着全班同学和家长的面，把一张鲜红的奖状递给我。

底下的掌声雷动。

我站在讲台上，局促地捏着衣角。

目光穿过人群，在最后排找到了苏建。

我以为他会笑。

哪怕只是微微扬起一下嘴角。

可是没有。

他板着一张脸，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会后，几个家长围着他请教教育经验。

“苏爸爸，您到底是怎么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孩子的？”

“是啊，年年第一，太让人羡慕了。”

我站在他身后，满心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他却不屑地摆了摆手。

“哎呀，她就只会考试，其他方面一无是处。”

“在家什么家务都不干，像个少奶奶一样供着。”

“要不是我天天拿着棍子在后面逼她，她能有今天？”

“女孩子嘛，读再多书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嫁人。”

“我现在也就是尽点做老子的责任，等她大学毕业，我这任务就算完成了。”

那几个家长尴尬地笑了笑，找借口散开了。

我站在原地，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

我拼了命地熬夜，拼了命地刷题。

就是为了能换他一句认可。

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所有的努力都踩在脚底。

他甚至否定了我作为一个人存在的价值。

我只是一件用来证明他教子有方的工具。

一件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工具。

思绪被苏建的关门声打断。

他挂了电话，看了一眼依然紧闭的房门。

冷哼了一声。

“装什么清高。”

“等会儿亲戚们都要来家里庆祝，你最好识相点，给我滚出来敬酒。”

他去洗手间洗漱完毕，换上了一件崭新的衬衫。

甚至还对着镜子抹了一点发胶。

他准备好了一切，只等我这个“主角”出场来配合他的表演。

他走到门前，伸手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没锁。

因为我昨天离开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关严。

门吱呀一声开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窗帘拉得死死的，透不进一丝光亮。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复习资料堆得像小山。

唯独没有我。

苏建愣了一下。

他大步走进去，一把拉开衣柜。

里面的衣服一件都没少，连我平时背的那个旧书包都还挂在椅子上。

“苏予安！”

他冲着空荡荡的房间怒吼。

没有回音。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房间里回荡。

苏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好，好得很。”

“居然学会离家出走了。”

“你以为你跑出去，我就会去求你回来？”

他一脚踢翻了椅子上的书包。

里面的笔盒掉出来，摔成了两半。

“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身份证都没带，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他笃定我只是在跟他赌气。

笃定我饿了就会像狗一样摇着尾巴回来求他。

因为他从来没有教过我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独立生存。

他只教过我如何服从。

“今天客人要是来了你还没出现。”

“你以后就永远别进这个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