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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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喉部手术后,我一个月不能正常说话。
丈夫给我买了块小白板,笑着说:“以后吵架你写慢点,我还能多活几年。”
我也笑了。
公公周年祭前,我熬了三个晚上写悼词。
公公生前最疼我,我原本想让丈夫替我念。
开席前,他却把稿子递给了女秘书。
“她声音好听,今天客人多,体面一点。”
我在白板上写:【至少告诉大家,是我写的。】
他皱眉:“一个名字而已,你非要抢?”
女秘书念哭了。
婆婆握着她的手夸她懂公公。
丈夫也替她递纸。
我坐在最边上,像个蹭席的外人。
散席后,我在她酒杯下面找到自己的白板。
丈夫抽纸随手擦掉:“别摆脸色,今天是爸的日子。”
他没看见。
最下面还有一句:
【爸临终前,其实留了一句话给你。】
那句话,我替老人守了一年。
现在,我不想告诉他了。
......
回家后,我把白板带进卧室。
右下角还留着苏晚晴酒杯压出的淡红圆印,擦了两遍都没干净。
裴砚川推门进来,把温水和药放到床头。
“先吃药。”
他记得我不能碰凉,也记得哪颗药空腹吃会反胃。
我没动,在白板上重新写:【悼词是我写的。】
“我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裴砚川替我拆药的动作没停。
“谁念不都一样?晚晴台风好,总不能让一屋子人看你举白板。”
我又写:【那是我写给爸的。】
他的手终于停了。
“知意,别拿我爸跟我较劲。”
笔尖压在板面上,我半天没动。
一年前,公公去世那晚,裴砚川不在沪城。
裴家的老厂资金链断了,他去邻市谈一笔决定生死的订单。
老人凌晨突然恶化。
我没有叫他回来。
等他赶到,公公已经走了。
那天他砸碎了病房外的花瓶,红着眼问我:“沈知意,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要不要见我爸最后一面?”
我告诉他,是爸不让我叫。
他不信。
这一年,还是不信。
裴砚川大概看出我脸色难看,伸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
“行了,不说这个。”
“明天上午十点第一次发声训练,我陪你。”
我抬头。
他笑了一下。
“我老婆重新开口,我当然得听第一个。”
一句话就把我刚才那点委屈压软了。
我还是点了头。
第二天九点四十,我已经坐在康复室门口。
十点。
十点十五。
十点半。
医生出来问第二遍:“家属还没来?”
我摇头。
手机终于亮了。
裴砚川发来一张会议室照片。
苏晚晴站在投影前,攥着演讲稿,脸都紧张白了。
【她第一次独立汇报,一上台就忘词。我帮她顺一遍。你先进去,我结束就来。】
我盯着“第一次”三个字看了很久。
今天也是我的第一次。
医生问:“最想先练哪个词?”
我在纸上写:【砚川。】
第一遍,只有气。
第二遍,喉咙像被粗砂磨过,我疼得眼泪直掉。
第三遍,那两个音终于破破碎碎地出来。
“砚......川......”
医生笑了。
“很好,再来一次。”
我却摇头。
十一点四十,训练结束。
裴砚川没来。
他只发了一句:【晚晴过了。晚上带你去吃粥。】
晚上,他真的买了我最喜欢的鲜虾粥。
虾线一根根挑干净,粥也晾到刚好入口。
“今天说出来了吗?”
我点头。
他眼睛一下亮了。
“叫一个我听听。”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拿起白板。
【疼。】
裴砚川眉头皱起来,摸了摸我的颈侧。
“那别硬说。”
手机偏偏在这时响了。
苏晚晴发来语音:“裴总,我还是觉得最后那段说得不好,你晚上有空再听我练一次吗?”
裴砚川从头听完。
“行,你慢慢说。”
我低头喝粥。
他能听另一个女人把一句话说错十遍。
而我练了一个月才重新叫出来的名字,他一次也没听见。
那晚,那段录音我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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