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去医院的路上，妈妈一直抱着那只文件袋，比抱我时还小心。

哥哥开着车，不时通过后视镜看我。

“等会儿见了晚晴，别说刺激她的话。”

我靠在车窗上：“什么叫刺激她的话？”

哥哥抿了抿唇。

“别说捐心脏，别说你病得严重，也别让她觉得自己欠你。”

我攥紧垂在身侧的手。

“她要拿走我的心脏，却不能知道自己欠我？”

妈妈声音沙哑：“你妹妹病成那样，你非要让她哭着给你磕头才满意？”

我没再说话。

胸腔里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我偷偷吞下一片止痛药，将嘴里的血腥味咽了回去。

妹妹住在医院最好的单人病房。

我们进去时，她正靠在床头吃草莓。

看见我，她立刻红了眼眶。

“妈，你们怎么真把姐姐带来了？”

她拔掉吸氧管，挣扎着要下床。

哥哥立刻冲过去扶住她。

“别乱动！”

妈妈也心疼地替她拍着后背。

“你的身体最重要，其他事轮不到你操心。”

妹妹隔着他们看我，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姐，我不知道他们会逼你。”

“你别签，我宁愿死，也不要你的心脏。”

嘴上说着不要，她的目光却牢牢黏在妈妈怀里的文件袋上。

我轻声问：“真的不要？”

她哭声一顿。

哥哥回头怒斥我：“林安，她都这样了，你还逼她表态？”

妈妈更是把我拽到走廊，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满意了？”

“非得让你妹妹说她想死，你才高兴？”

脸颊火辣辣地疼。

我捂着脸，看着这个生下我的女人。

“妈。”

“十五岁那年，她说不想做骨髓移植。”

“我跪在地上求你们放过我，你们怎么没人替我说一句话？”

妈妈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着？”

“再说了，你后来不是没死吗？”

不是没死吗？

原来只要我侥幸活下来，他们做过的事，就能一笔勾销。

哥哥追出来，看到我脸上的指印，脚步停了停。

可下一秒，病房里传来妹妹的咳嗽声。

他立刻转身回去了。

连一句“疼不疼”都没问。

我站在走廊尽头，忽然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

鲜血落在掌心，红得刺眼。

值班医生正好经过，脸色一变。

“你是林安？”

“肿瘤科找你一天了！你的癌细胞已经出现多处转移，为什么不住院？”

他声音不小。

哥哥从病房里走出来。

我下意识抬头看他。

心里竟还残留着一丝可笑的期待。

可哥哥只扫了一眼我手里的血，便冷下脸。

“林安，差不多得了。”

“晚晴刚稳定一点，你非得在她病房门口闹这么大动静？”

医生愣住：“她不是在闹，她是肺癌晚期......”

“医生！”

我打断他。

哥哥没听清后半句，只不耐烦地扯过我的手腕。

“赶紧去洗干净。”

“晚晴闻不得血腥味。”

他把我推进洗手间，顺手关上门。

我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慢慢拧开水龙头。

血被冷水冲淡，一圈圈流进下水道。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周律师发来消息：

【遗嘱公证已经完成。】

【您之前交给我的录音和视频，需要什么时候公开？】

我擦净手上的血，回复：

【等我死后。】

【一份发给他们，一份发到网上。】

顿了顿，我又补了一句：

【标题就叫，他们最爱我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