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十岁那年，我劝阻妹妹不要在马路上玩耍，她却将我推进了车流。

我被车撞到，截掉了左腿。

从此，她成了家里最底层的罪人。

朝南的房间我住，她只能住阴湿的杂物间。

哥哥说从今往后只有我一个妹妹。

爸妈逼她高中辍学，省下钱为我治疗。

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的叶承训，也称她为“瘟神”。

全家轮流陪在我身边，为我推轮椅。

“以后我们就是你的腿，你想去哪儿，我们都会带你去。”

叶承训报了医学专业，说：

“阿乔，要是没人能治好你的腿，那我来！”

我一直觉得，就算再也站不起来，至少身边有一群爱我的人，足够了。

直到我靠写小说赚了一大笔钱，兴高采烈地去定义肢。

却发现卡里的钱被一刷而空。

收款方，是一家乐器店。

我回到家，客厅正中，摆了一台新买的钢琴。

我哭着质问。

妈妈没有否认：

“对，这笔钱，给你妹妹买钢琴了。”

爸爸厉声呵斥我：

“整整十年，她都活在对你的愧疚里，都快抑郁了。这是你欠她的！”

哥哥失望地看着我：

“你难道要她对你忏悔一辈子才满意吗？”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私的妹妹？！”

就连叶承训也劝我：

“你的义肢，你可以继续赚钱买。”

“可小灵期待这台钢琴，已经期待了十年。”

可这条义肢，我也期待十年了。

我突然意识到，原来他们不爱我。

既然这样，老师推荐的那个远在海外的康复项目，我就不拒绝了。

......

全家护着抽泣的沈灵出了门。

“你一个人冷静冷静，小灵被你吓到了，我们带她出去散散心。”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却发现他们开车去了一栋别墅前。

大门口的门牌上写着：沈家。

哥哥下了车，长舒一口气：

“总算回家了！都怪沈乔，都工作了，干嘛非要回家？”

“还要专门回老房子演戏给她看！”

妈妈嗔怪地捶他一下：

“还不是为了瞒住她我们买了新房？”

“这房子就四个房间。”

“我和你爸一间，你一间，小灵一间。”

“小灵衣服多，还有一间给她做衣帽间。”

“哪儿还有多余的房间给阿乔？”

爸爸和叶承训一左一右牵着沈灵进了大门。

我拄着拐杖跟了上去，躲在别墅的绿化带里。

透过宽大明亮的落地窗，我看到客厅里悬挂着的全家福。

沈灵戴着生日帽，被簇拥在中央。

没有我。

照片右下角写着日期：2016年8月8日。

我出车祸的半年后。

也是我和沈灵共同的生日。

那段时间我难以接受失去左腿的事实，整夜整夜地哭。

8月8日这天，我又一次因为断腿哭泣，妈妈情绪崩溃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我天天照顾你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

“是我害得你断腿吗？”

她哭着冲了出去，爸爸和哥哥追了上去。

一夜未归。

直到第二天，三个人回来了，和我道歉，手里提着一个4寸的蛋糕。

我又愧疚又感动，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为自己的断腿而哭。

原来那天，他们是去陪沈乔拍生日全家福。

照片上的笑容刺眼。

像是在提醒我，早就成了这个家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