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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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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全市地震红色预警,震中就在我所在的商业区。

主震来时实习生被铁柜压住,我折回去把他推进通道。

第二波震跟着砸下来,预制板断裂,我没跑出去。

我被困在二十三楼的办公室,电梯停了,楼梯间的防火门卡死。

我拨给顾蕴筠,她秒接,声音很急:

“别动,我马上到,别怕。”

九分钟过去了,大楼开始出现裂缝。

我蹲在桌子底下,一遍遍刷她的定位。

她的蓝点停在三公里外的甜品店。

我拨过去,忙音。

再拨,接通了。

背景里有个年轻男生在哭,清朗的少年音里带着委屈的鼻音。

“顾蕴筠,你在哪。”

“星野崴脚了走不了路,我先把他送到安全区,马上来找你。”

崴脚。

我被困在随时会塌的二十三楼。

他崴了脚,在一楼甜品店门口。

“他旁边就是应急避难广场。”

“他一个刚毕业的男孩子吓坏了,我总不能丢下他不管吧。”

楼板上方传来一声巨响,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我挂了电话,把安全帽戴好,拎起灭火器砸向那扇卡死的铁门。

顾蕴筠,不用来了。

我自己的命,我自己救。

......

“沈先生,往后退。”

“我们准备破拆。”

门外传来消防员嘶哑的吼声。

我扔下手里已经被砸瘪的灭火器,拖着被钢筋划得血肉模糊的右腿。

艰难地缩进承重墙的死角。

“轰——”

沉重的防火门被液压钳生生撕开。

刺眼的强光手电照进浓烈的粉尘里。

我被担架抬出大楼时,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雨。

二十三楼的墙体外立面已经剥落了一大半。

急救车呼啸着将我送进了市中心医院。

急诊科的走廊里挤满了人,哀嚎声和仪器滴滴的报警声交织在一起。

护士剪开我被血浸透的西装裤,酒精棉球擦过伤口。

“右小腿深层撕裂,需要马上缝合。”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速极快。

“家属呢。”

“去缴费签字。”

我捏着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

“我自己签。”

我咬着牙,强撑着坐起来。

就在笔尖碰到同意书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医生,麻烦给他拿个轮椅,他不能走动。”

我顿住,抬起头。

顾蕴筠穿着那件我昨晚刚熨好的白衬衫,衬衫下摆沾了一点灰。

她身旁半抱着一个年轻男生。

林星野把脸靠在她的颈窝里,像只受伤的幼犬,宽阔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蕴筠姐,我好痛。”

他委屈的低声在嘈杂的急诊室里格外清晰。

“没事了,骨科就在前面。”

顾蕴筠柔声安抚他,脚下的步子很快。

她甚至没有往清创室这边看一眼。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从我门前走过。

“发什么愣。”

“赶紧签。”

医生催促道。

我收回视线,在纸上签下“沈清舟”三个字。

缝针没有打麻药,因为灾时物资紧缺,麻醉剂要留给重伤员。

七针。

每一针穿透皮肉的痛感,都抵不过刚才顾蕴筠从我门前路过时带起的那阵风。

处理完伤口,我拄着医院借来的单拐,一瘸一拐地往临时病房走。

路过骨科门诊时,门没关。

顾蕴筠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林星野被纱布包裹的脚踝卷起运动裤腿。

“医生说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

她语气里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可是真的很疼嘛。”

林星野垂着眼睫,眼眶微红。

“根据力学原理,你崴脚时的受力面积小,压强大,痛感确实会放大。”

顾蕴筠一本正经地解释,眼里却带着纵容的笑。

我靠在门框上,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顾蕴筠。”

我叫了她的名字。

她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到我时,眼神明显滞了一下。

“清舟。”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我缠满绷带的右腿,眉头微皱。

“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说在原地等我吗。”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原地。”

“那个随时会塌的二十三楼吗。”

她走过来,伸手想扶我,被我避开了。

“大楼主体结构是钢混结构,抗震设防烈度达到八度。”

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做学术汇报。

“我看了新闻,你们那栋楼虽然出现了裂缝,但只是外立面受损,内部承重墙并没有断裂。”

“所以呢。”

“所以你待在里面是绝对安全的。”

她看着我,甚至带着一丝不赞同。

“你不该乱跑的,外面的余震和高空坠物比室内危险得多。”

我死死盯着她。

试图从她那双冷静的眼睛里找出一丝愧疚或者后怕。

但没有。

她永远都是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蕴筠姐......”

林星野在后面低声喊了一声。

“清舟哥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对不起,都怪我太笨了,下楼梯的时候踩空了。”

他红着眼眶,眼泪要掉不掉。

“不关你的事。”

顾蕴筠转头安抚了一句,又看向我。

“清舟,星野当时就在大门口,人员太密集,发生踩踏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

她条理清晰地给我分析。

“而你所在的楼层经过评估是安全的,我权衡利弊,优先确保高风险人群的安全,这是最优解。”

最优解。

去他妈的最优解。

“我是你男朋友。”

我看着她,声音哑得厉害。

“在灾难面前,所有人的生命权都是平等的。”

她面不改色地反驳我。

“情感不能凌驾于理性之上,沈清舟,你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不要这么感性。”

我闭了闭眼睛,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

“好。”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

“你的腿怎么搞的。”

她在背后问我。

“自己砸门,钢筋划的。”

我没有回头,冷冷地抛下一句。

“既然你那么喜欢做题,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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