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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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亲手把我沉进井底，却在井边哭了一夜，怒斥苍天不公。

“夫人侍奉双亲至孝，待他们胜过亲生父母。她劝我纳妾延嗣，甚至不惜嫁资，为家业纾困！”

满京城都赞他情深义重，也为我的死惋惜不已。

“贺氏如此贤德，当得起一座贞节牌坊！”

大景新设《贤妇功过簿》，官员升迁都要看家中女眷是否贤良。

妻子侍奉公婆得一分，替夫纳妾得两分，主动交出嫁妆得三分，死后获封贞节牌坊得二十分。

上一世我努力当一个贤妻，散尽家财，还将丈夫与外室所生的孩子认在自己名下。

可最后，却被他亲手在我腰间系上巨石，坠井而亡，给他换来美名，让他的仕途加上二十分。

再睁眼，我回到了夫君升任宰相之前。

“知意，待我升任宰相，我定许你万两千金。”

我却伸了玉足过去：

“想升任宰相？那得看夫君伺候我伺候得舒不舒服了？”

夫君扬起巴掌：“贺知意，你反了天了！”

我将《贤妇功过簿》拍在桌上。

“打，使劲打。”

“殴妻扣十分，宠妾灭妻再扣十五分！”

“这仕途，你还想不想要了？”

......

宁绍衡的手停在半空，盯着我，脸色从恼怒变成阴沉。

“你拿一本破册子吓唬谁？”

屋里站着的丫鬟青禾，手里的茶壶差点掉进炭盆。

“破册子？”

我把册子翻到第一页，指尖敲了敲上面的朱印。

“礼部颁发，御史台监督，内廷每月复核。去年因为夫人不贤被罢官的，有三个。因为公婆状告儿媳不孝被扣分的，有十七个。”

“你倒是记得清楚。”

“没办法，我以前太贤了，闲得慌。”

我坐回椅子里，顺手把裙摆往上一提，露出脚踝。

“来，继续。”

宁绍衡咬着牙。

“你以为我真不敢打你？”

“你敢啊。”我笑得更开心。

“你打完，我就去找御史夫人喝茶。顺便告诉她，你这些年没考上的功名，靠的是我爹给你买来的书院名额。”

“再顺便问问她，夫君殴妻这一条，能不能加个连坐。”

他手指收紧，硬是把巴掌放了下来。

上一世我最怕他发怒。

他摔杯子，我赶紧捡碎瓷片。

他不回房，我站在门口等。

他母亲一句“女子当以夫为天”，我就把嫁妆单子拿出来，替他们填窟窿。

后来他要纳柳妍，我还劝自己，男人有个妾室不算什么。

再后来，柳妍生了儿子。

宁绍衡抱着那个孩子站在我面前，说宁家不能绝后。

我说孩子可以记在我名下。

他哭着说我贤良。

我还以为那是感动，直到他把石头系在我腰上。

“知意，你别怪我。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凭二十分升任宰相。”

他说得特别轻，像在哄我喝药。

我被推入井底的时候，听见他在上面哭喊。

“苍天无眼！为何贤妻不得善终！”

所以这一世，我打算让他好好活着。

活着看自己怎么从情深义重的宁公子，变成人人喊打的不贤夫婿。

宁绍衡甩袖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

“母亲让你过去请安。”

“她让我去，我就去？”

“她是你婆母。”

“那她有没有在《贤妇功过簿》上签字？没有的话，叫她自己过来。”

宁绍衡回头看我，我冲他招手。

“别站着，门口风大。你现在身子金贵，万一着凉，耽误了升官，算谁的？”

青禾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

宁绍衡走后，她终于憋不住了。

“夫人，您刚才......”

我没有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跟上一世一样。

我把茶泼到门外。

“以后宁家的凉茶，谁爱喝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