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短篇小说 > 把我当血库十四年,现在求我回来? > 第2章

第2章

目录 下一章

2

离婚第二天,我找到了季薇。

她是我大学时的学姐,也是这世上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此刻,我坐在她办公室里。

她端着一杯温水看我——看我脖子侧面那条淡粉色的疤,手腕上两个暗色的针眼。

"又抽血了?"

"上周。"

"你他妈——"她把水杯重重搁下,"你还在给那个女人续命?"

我没说话。

季薇深吸一口气:"你的血红蛋白现在多少?"

"上次查的时候......68。"

她闭了一下眼睛,表情像要S人。

68。

正常女性的下限是110。

低于60就是重度贫血,可能随时休克。

我已经在悬崖边上了。

"你知道继续下去会怎样?"

"知道。医生说可能继发骨髓衰竭。"

"那你怎么还——"

"因为我还没准备好走。"我打断她,"现在准备好了。"

季薇攥着杯子的手松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电脑。

"你的公司账上四百三十万。加上个人存款,总共五百万出头。"

"够了。"

三年,从每月偷偷攒下的两万块开始,到今天五百万。

这是我用十二次采集、十二次骨头被凿碎一样的疼,换来的逃跑基金。

季薇问我:"孩子怎么办?"

我把手放在小腹上。

八周了。

上一次采集的时候我已经怀孕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事后我查了——干细胞动员剂对早孕有没有影响,目前没有确切结论。

医生说赌一把。

"我留。"

季薇没劝我打。

她只是说:"那你更不能再去了。那种药物剂量,怀着孕打进去——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我点头。

"我知道。我不会再去了。"

季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恨周蕙兰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恨吗?

我想起八岁那年,福利院来了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大衣,妆容精致,说话轻声细语。

她弯腰摸了摸我的头发,说:"你叫林栀是不是?以后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妈妈"这个词从一个活人嘴里说出来。

福利院的其他孩子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羡慕。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怕一松她就不要我了。

后来我知道了——她不是来领养我的。

她是来"采购"我的。

我的HLA六个位点和她亲生女儿宋瑶完美匹配,十万分之一的概率。

她找了我十二年。

把我从福利院带出来的第三个月,第一次采集就开始了。

那年我八岁。

她抱着我哄,说:"乖,就像抽血一样,不疼的。"

疼。

很疼。

骨髓动员剂打进去之后,全身的骨头像被人从里面劈开。

八岁的我疼得整夜蜷在床上哭,她坐在旁边帮我擦眼泪,温柔地说:"乖乖忍一忍,忍过去妈妈带你吃好吃的。"

我忍了。

因为她叫我乖乖。

因为她是我妈妈。

从八岁到二十二岁——十四年,大大小小的采集加起来将近三十次。

我的骨头被反复动员、反复采集,像一座矿山,挖到快要塌了。

二十二岁那年,周蕙兰安排我嫁给陆时衍。

"时衍家世好、人也好,配得上我们家栀栀。"

她笑着这么说。

实际上是因为宋瑶就住在陆家隔壁的小区。

我嫁到陆家,离宋瑶的医院只有十五分钟车程。

每三个月一次采集,方便。

我至今记得结婚那天,周蕙兰帮我整理婚纱的时候附在我耳边说的话。

"栀栀,你嫁得好妈妈就放心了。以后的'检查'照常做,别让时衍知道,男人不喜欢老往医院跑的女人。"

她的语气像在叮嘱一个即将上大学的女儿记得按时吃饭。

轻描淡写。

理所当然。

季薇看着我的表情,没有再问了。

她翻开手机给我看了一个航班信息。

"后天下午的票,飞深圳。你那边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

"谢谢学姐。"

"别谢我,"她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恨意,"你早该走了。"

我知道。

但我也知道——我一走,宋瑶的供体就断了。

三个月内,她的免疫系统会开始攻击体内残存的外源干细胞。

到时候周蕙兰会疯。

我不是为了报复。

但我承认——我期待那一天。

目录 下一章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