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2

​从公司大楼出来的时候，暴雨已经下了起来。

​雨水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就像沈安然现在的处境一样，乱成了一锅粥。

​我坐在驾驶座上，抽了一根烟，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未接来电。

​除了沈安然，还有公司的几个老股东，以及平日常去打交道的几个中层主管。

​这些人在半小时前，还围在周浩屁股后面喊着“周总英明”，觉得我这个天天跑仓库的实干派阻碍了他们发财。

​现在大祸临头，倒是想起我这个“垫脚石”了。

​我没接任何人的电话，径直发动车子，开往了位于城东的“鼎盛供应链管理公司”。

​这是我半年前就注册好的新公司。

​那时候我就发现沈安然的心浮了。

​她开始频繁出入高档场所，买几十万的包，在直播间里跟那些所谓的名流网红称兄道弟，对公司底层拼命干活的员工动辄呵斥。

​她甚至背着我，把公司原本预留给供应商的货款，抽调去给她自己买豪华保姆车，只为了在同行面前“有面子”。

​我劝过她不止一次，做实体电商，现金流就是命脉，供应商就是衣食父母。

​可她怎么说的？

​她说：“陆沉，你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土包子！人家大公司都是靠账期和资本运转的，就你傻乎乎地准时给那些泥腿子厂长结算！他们离了我们公司能活吗？你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她以为是那些工厂求着她带货。

​她却不知道，这几年要不是我天天住在工厂，跟厂长们喝酒按时结账，凭她那点忽高忽假的带货数据，根本拿不到全网最低的底价和最好的质量保证。

​“陆总，您可算过来了！”

​刚进鼎盛供应链的办公室，老助理小宋就急忙迎了上来。

​“老张厂长、李总他们几位核心供应商都在贵宾室等着呢，看样子都挺急的。”

​我点点头，解开西装扣子走进去。

​贵宾室里坐着五六个人，全是本地服装、日化、鞋帽行业的龙头工厂老板。

​见我进来，大家纷纷站起身。

​“陆老弟，你可算露面了！”老张厂长一把握住我的手，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沈安然那女人是不是疯了？今天上午居然找了个毛头小子来我们厂里，开口就要压我们50%的货款，还说以后账期延长到半年！不答应就直接取消合作！”

​“对啊，陆总！”旁边的日化厂李总也气得拍桌子，“那个叫周浩的，还带着几个小痞子去我们仓库验货，说我们的产品是‘垃圾包装’，非要换成他们指定的那种无牌劣质三无包装，这不出人命吗？！”

​我给几位老板倒了茶，沉声说道：“张哥，李哥，大家坐下说。”

​“今天召集大家来，就是正式通知各位，我已经从原公司退股离职了。”

​这话一出，几位老板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

​“退股？陆总，那公司不是你一手带起来的吗？没有你把控供应链，沈安然懂个屁啊！”老张急了。

​“她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选了周浩的那条‘快钱’路。”我抿了一口茶，眼神清冷，“既然道不同，那就没必要强拧在一起。”

​“不过大家放心，各位跟我陆沉合作了这么多年，我绝不会让大家吃亏。”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早已准备好的新合同，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鼎盛供应链的独家合作协议。从今天开始，大家所有的货，直接供给我这家新公司。结算方式不变，甚至我可以提前预付30%的定金。”

​“至于沈安然那边......如果他们拖欠各位的前期货款，大家按照正规法律程序追讨就行，不用给我留任何面子。”

​几位老板互相对视了一眼，老张第一个站起来，拿笔就在合同上签了字。

​“陆老弟，我们信的是你这个人，不是那个花瓶女人！你在哪，我们的货就在哪！沈安然那边欠我的二百万货款，我现在就让法务去发律师函，封他们的账！”

​“对！封他们的账！”其他几位老板也纷纷响应，干脆利落地下了字。

​搞定核心供应链，我心里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放下。

​商业社会就是这么残酷。

​沈安然以为她掌握了前台的流量和粉丝，就能肆无忌惮地摆布供应链。

​可她忘了，没有优质的产品和稳定的货源，流量不过是一泡随时会破的彩色泡泡。

​刚送走几位厂长，鼎盛公司的大门突然被人疯狂敲响。

​“陆沉！你给我出来！陆沉！”

​沈安然尖锐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夹杂着保安的阻拦声。

​我对小宋挥了挥手：“让她进来。”

​门一开，沈安然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

​她身上的名牌风衣被雨水打湿，踩着高跟鞋，整个人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当红女性创业者”的高傲气场。

​在她身后，根本没有周浩的身影。

​“陆沉！你这个小人！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沈安然冲到我办公桌前，指着我的鼻子大骂，眼眶通红。

​“老张他们突然全部切断了供货，还要起诉我们冻结账户！交警和工商局刚刚进驻了公司仓库，说我们抽检的产品重金属超标！这都是你干的是不是？！”

​我坐在皮椅上，冷眼看着她发疯。

​“沈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指了指桌上的监控摄像，“你口中那些超标的产品，是周浩为了省成本，从地下无证黑作坊批来的三无次品。”

​“当初我拿着检测报告拦截这批货，你是怎么说的？”

​我模仿着她当时的语气，冷笑了一声：“你说，‘陆沉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人家周浩能把成本压低一半，这就是本事！消费者要的是便宜，谁在乎那点微不足道的指标！’”

​“怎么？现在工商局找上门了，你想起我来了？”

​沈安然脸色一白，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

​“那......那货款呢？！”她咬着牙，死死盯着我，“公司账上的八百万流动资金，为什么今天上午被划走了五百万？！”

​“那是给核心技术团队和底层仓库员工结算的退场补偿与工资。”我平静地回答，“他们跟我拼了几年，我不能让他们跟着你和周浩喝西北风。”

​“你......你居然敢私自划走公款？我要告你职务侵占！”沈安然气得尖叫。

​“你去告。”我指了指桌上的离职协议，“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在我签字生效前的所有财务支出，均符合公司章程与股东赋予我的风控授权。沈安然，做人别太双标，你在撕毁协议的时候，不是挺潇洒的吗？”

​沈安然终于崩溃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的决绝与冷漠，心里大概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半夜跑几十公里去给她买热粥的男人，是真的不要她了。

​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

​她瘫坐在地上，开始抹眼泪，打起了感情牌：

​“陆沉......我们五年感情啊！当初在地下室，我们一碗方便面两个人吃，你说过会一辈子保护我的......”

​“周浩他是骗子！他拿了公章去外面借了高利贷，还卷走了公司剩下的钱跑路了！现在追债的人把我家门都堵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你救救我好不好？只要你肯回来，我把公司所有的股权都给你！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瞎折腾了......”

​看着她哭得涕泗横流的样子，我心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

​五年的感情？

​当她把周浩带进公司，当她在直播间嘲笑我是“土包子”，当她逼着我签退股协议的时候，她何曾想过这五年的感情？

​“沈安然。”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五年前的陆沉，确实可以为你去死。”

​“但那个陆沉，已经死在了你今天上午拍桌子的那一刻。”

​“至于那些高利贷和供应商债务......”我微微倾身，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那是你自己选的‘大生意’，慢慢还吧。”

​“小宋，送客。以后不相干的人，不要放进公司。”

​“陆沉！你不能这么对我！陆沉！”

​在沈安然绝望的撕喊声中，保镖强行将她架出了办公室。

​窗外的暴雨依然在下，而属于我的新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