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它小说 > 不做你的完美容器 > 第1章

第1章

目录 下一章

第 1 章

裴瑾追我的时候,全校都在传她深情。

每个纪念日都有手写信,我偶尔胃不舒服她能精确到小时给我熬养胃粥。

所有人都说,这样的女人值得托付一生。

包括我自己。

恋爱第三年,我在阁楼收拾旧物,翻出她高中时期的手账。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生穿白衬衫,在笑。

我看了三秒,浑身发麻。

那张脸,眉眼、鼻梁、甚至笑的弧度,像一面镜子。

不是像我。

是我像他。

我连夜查了她初恋的社交账号遗留信息。

同一款香水,同一种发型,连喝咖啡的习惯都一样。

她花了两年把我改造成他的模样。

第二天我问她大学同学赵婧。

赵婧沉默了好一会儿。

"姐夫,我们都以为你知道。"

"她当年第一次见你就说,找到了。"

"找到什么?"

"找到能替代他活下去的理由。"

我挂了电话,去书房把那本手账翻到最后一页。

她的字迹很平静。

"他走之后我以为自己会死。"

"现在不会了。"

"找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容器。"

容器。

原来这三年极尽温柔的浇灌,不过是她对着另一道影子的无声思念。

我看着镜子里连笑弧都被她精心修剪过的完美赝品。

替身的戏服太冷,是时候打碎这具玻璃躯壳了。

......

"陆炽,把养胃粥喝了。"

卧室的门被推开。

裴瑾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进来,热气氤氲了她镜片后的眼睛。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柔软的黑碎发,斯文的刘海,白色的真丝睡衣。

这是她昨晚亲自给我挑的款式。

"怎么在发呆?"

她走过来,把碗放在桌上。

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水温刚刚好,我量过了,四十五度。"

四十五度。

我曾经以为这是属于理科女的极致浪漫。

现在我知道了,因为那个叫沈清池的男孩,生前肠胃极度脆弱,只能喝这个温度的水。

"裴瑾。"

"嗯?"

"我不喜欢喝养胃粥。"

她按在我肩膀上的手顿了一下。

镜子里,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以前不这么说。"

"我以前是为了迎合你。"

她笑了。

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别闹脾气。"

"你胃病犯了,不喝会痛。"

"我根本没有胃病。"

我说得很平静。

这是事实。

我体质好,从小就没得过胃病。

三年前第一次在她面前肠胃不适,她如临大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养胃汤,强行按着我喝下去。

当时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现在回想起来。

沈清池是有多痛,才会让她形成这种近乎病态的肌肉记忆。

"陆炽。"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一点教导主任般的威严。

"听话。"

听话。

这三年,她对我说得最多的两个字。

我端起那个白瓷碗。

温度刚好,不烫嘴。

我一口气喝完,把碗放回桌上。

她满意地笑了,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

"这才乖。"

"下午我有个会,让裴钰陪你去试下周画展的西装。"

她看了眼手表。

"就去常去的那家,我已经交代过店长了。"

"好。"

她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抽出纸巾,把嘴里残留的养胃粥全吐进了垃圾桶。

真难喝。

下午两点,我到了那家高定男装店。

裴钰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穿着一身潮牌卫衣,脚上踩着限量版球鞋,手里拿着杯冰美式。

"姐夫,你可真慢。"

他翻了个白眼,连站都没站起来。

"堵车。"

"我姐的时间那么宝贵,你天天让她给你安排这安排那,也就是她脾气好。"

我没接话。

裴钰是裴瑾的亲弟弟。

从我认识他第一天起,他就对我充满敌意。

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不够好。

后来我为了讨好他,给他买名牌球鞋,帮他写大学论文,半夜去酒吧接喝醉的他。

他照单全收,转头依旧冷嘲热讽。

昨天查到沈清池的账号时,我看到了裴钰的留言。

"清池哥,你要是还在就好了,我姐带回来的那个赝品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赝品。

原来在他眼里,我从来都不是他姐夫。

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店长,把那套西装拿出来吧。"

裴钰敲了敲桌子。

店长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防尘袋。

拉链拉开,是一套纯白色的高定西装,领口绣着几朵桔梗花暗纹。

我盯着那套西装。

"我记得我定的不是这件。"

"你定的那件酒红色的太艳了,俗气。"

裴钰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姐说了,你穿白色最好看。"

"桔梗花也是她特意让人加上去的。"

桔梗花。

沈清池最喜欢的花。

"去试试吧,别让我姐失望。"

裴钰靠在沙发上,像个监工。

我看着店长手里的西装。

"如果我不试呢?"

裴钰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会顶嘴。

"陆炽,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不喜欢白色,也不喜欢桔梗。"

"你装什么啊?"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我姐给你买什么你就穿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你觉得我没资格?"

"不然呢?"

"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了不起的画家?"

"要不是我姐用公司的资源捧你,你的画连个地下室都挂不进去!"

他盯着我的眼睛,语气刻薄。

"能穿上这件衣服,是你的福气。"

"别给脸不要脸。"

我看着裴钰那张充满优越感的脸。

放在以前,我可能会觉得委屈,会想去跟裴瑾要个说法。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好,我试。"

我拿过西装,走进试衣间。

西装的尺寸极其精准。

肩宽与腰身的比例,卡得死死的。

这不是量身定做。

这是倒模。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穿上这身衣服,我连最后一点属于陆炽的影子都被剥夺了。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发给赵婧。

"这西装,他以前是不是有一套一模一样的?"

一分钟后。

赵婧回复了。

"姐夫,你别查了。"

"瑾姐对你是有感情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扯了扯嘴角。

有感情?

是对着这张脸有感情,还是对那个死去的灵魂有感情?

我脱下西装,换回自己的衣服。

推开门。

裴钰正在低头玩手机。

"包起来吧。"

我对店长说。

"不穿走?"

裴钰头也没抬。

"怕弄脏了你姐的心意。"

我拎起包,直接往门外走。

"喂!你去哪?"

"回画室。"

"我还没喝完咖啡呢!"

"那你慢慢喝。"

推开店门的瞬间,冷风灌进脖子。

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拿出手机,点开裴瑾的对话框。

里面全是她每天发来的日程安排、饮食要求、穿衣建议。

长长的一串,密不透风。

我翻到三年前,我们刚认识的那一天。

她发的第一条消息是:"陆先生,你的画风很独特,我想买下那幅《烈阳》。"

《烈阳》。

那是我用大红和大黑画的一幅抽象画。

后来,那幅画被她锁进了地下室。

她说:"陆炽,你的心太躁了,我教你画点安静的东西。"

三年。

她一点一点,把我身上所有属于"烈阳"的颜色洗刷干净。

换上了属于沈清池的苍白。

我按灭屏幕。

裴瑾。

你教我画安静的东西。

那我就给你画一副,真正的死亡。

目录 下一章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