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阎王把我带回偏殿时，天还没亮。

门上新挂了一块木牌。

泠泠。

我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原来住这里的人呢？”

“没有别人。”

阎王推开门。

里面有床，有衣服，还有一盏暖灯。

我只看了一眼，便抱着他的玄袍缩到门后。

那晚，我没有脱鞋，也没有碰床。

这样他若后悔，我可以自己走，不用再把我推下水。

第二天，我偷偷去厨房煮汤。

灶火刚窜起来，猫毛烧焦的味道便钻进鼻腔。

我手里的碗摔碎，抱着头钻进灶台下。

“我会进去叫她。”

“妈妈，别推我......”

阎王赶来，灭掉灶火。

我盯着他沉下来的脸色，慌忙跪着去捡碎瓷。

手背被烫出水泡，指尖被割破，我也不敢停。

“我没有偷懒。”

“我吃得很少，不会弄乱这里。”

“求你别赶我走。”

他蹲在灶台外，把掌心摊开。

“出来。”

我盯着那只手，才把指尖放上去。

他避开伤口，将我抱出来。

“碗碎了可以再换。”

“你的手只有一双。”

我抓紧他的衣襟，小声问：

“我能当你的女儿吗？”

“我会很乖。”

他的手落在我头顶。

“做本王的女儿，不用乖。开心就好。”

我哭着叫了第一声爸爸。

十年后，我依旧怕火、怕水、怕车轮声。

只是每次回头，他都在。

此刻，妈妈还抱着淼淼跪在殿中，哭着求我再替她死一次。

爸爸已经拒绝了三遍，她却依旧死死扯着我的裙角，不肯离开。

中元夜，十八层地狱忽然震动。

鬼差跌跌撞撞冲进来。

“殿下，十座狱门裂了！”

爸爸看向我，没有动。

我明明害怕，还是弯腰掰开妈妈的手，主动松开他的衣袖。

“你去吧。”

“泠泠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把护魂玉系到我腰间。

“待在殿里，等爸爸回来。”

殿门合上的刹那，妈妈脸上的眼泪停了。

她身后的灰袍大师也缓缓抬起头。

大师手里缠着褪色红绳。

尽头坠着我出生时戴过的长命锁。

我转身就跑。

妈妈割破手指，将血抹进锁孔。

“生身血引，旧物锁魂。”

长命锁猛地扣上我的脖子。

红线扎进魂魄，我疼得跪倒在地。

我想喊爸爸，喉咙却被勒得发不出声音。

大师一扯红绳，我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前爬。

殿外的鬼魂看见我，原本想上前。

妈妈却哭着拦住他们。

“她根本不是阎王的女儿。”

“她靠装可怜缠了阎王十年。”

大师冷声道：

“阎王今日离开，就是已经厌弃她。”

伸向我的手，一只只收了回去。

我拼命摇头，腰间护魂玉开始发亮。

妈妈扯下玉佩，踩在脚下。

“别等了。”

“他若真要你，怎么会把你一个人留下？”

大师拖着我来到十劫井前。

井盖掀开，灼热火浪扑上脸。

我浑身发抖，十指抠住地面。

“不要......”

“我怕火......”

妈妈蹲下来，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

“忍一忍。”

“淼淼比你更怕疼。”

最后一根指甲翻起时，她将我推进火井。

火焰瞬间吞没全身。

我张大嘴，却连一声爸爸都喊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