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和萧承烨指腹为婚，可我从及笄等到十八岁，他还没来娶我。

他还是肃王时，是我跪求父亲出山助他夺嫡，那年他亲口许诺：

“待我封储，必以正妻之礼迎你。”

后来他如愿成了太子，却屡屡推迟婚期：

“孤根基浅，等孤羽翼丰满，定不叫你受半点委屈。”

我便等，等到花期蹉跎，成了满京城嘲笑的老姑娘。

直到今夜东宫夜宴，鼓乐齐鸣，礼官高宣赐婚圣旨。

我以为，这次终于等到了。

可他却越过我，当众牵起了镇北将军之女的手，赞她堪配东宫。

满堂道贺声中，他的小太监悄悄塞给我一张字条：

“娶她只是权宜，你先做良娣。等孤登基，废她，立你为后。”

等封储、等羽翼丰满、如今又要等他登基。

迎着满堂宾客嘲弄的目光，我微微笑了。

他不知道，我不等了，更不会做他的良娣。

因为我明日就要去漠北和亲了。

......

大殿正中，礼官正在高声宣读赐婚圣旨。

满堂宾客的目光，像无数根淬了毒的针，齐刷刷地扎在我身上。

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垂下眼，指尖缓缓收紧，将那张写满空头支票的字条揉成一团。

然后，我端起桌上的酒盏，仰头饮尽。

烈酒入喉，连同七年的荒唐岁月，一并咽了下去。

我放下空盏，用最平静的语气开口。

“祝殿下与柳姑娘，百年好合。”

塞纸条的小太监愣住了。

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般反应。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起身，拂了拂裙摆上的褶皱，转身往殿外走去。

夜风很冷，吹散了殿内的熏香。

“楚晚棠！”

身后传来压抑着怒火的低喝。

萧承烨大步追了出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孤赐婚的圣旨还没宣完，你发什么疯？”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平时就算了，今日是东宫大宴，你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

我被迫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他。

那张我曾爱了七年的脸，此刻只让我觉得陌生。

“殿下想要我懂什么规矩？”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是跪地磕头谢恩，还是当众恭喜殿下觅得佳偶？”

萧承烨的眼神沉了下来。

“小顺子把字条给你了是不是？”

他放缓了语气，换上那副我最熟悉的、仿佛施舍般的温柔神情。

“晚棠，你该知道孤的难处。”

“如今的镇北将军手握重兵，你父亲早已是过去时，孤在朝中如履薄冰，必须拉拢他。”

“正妻之位不过是个虚名，柳清瑶也就是个摆设。”

他理直气壮地说着，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痛痒的货物。

“你懂事一点，再等等孤。等孤登基那日，这全天下的女人，都要仰望你。”

懂事。

这七年里，这个词他说了多少遍？

我没有数过。

只知道，父亲为了助他夺嫡，呕心沥血时，他让我懂事，别声张。

我被京中贵女嘲笑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时，他让我懂事，别计较。

如今，他要迎娶别人，还要我懂事，做个见不得光的妾。

“承烨哥哥！”

一道娇嗔的嗓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柳清瑶提着裙摆，袅袅婷婷地走出来。

她的身上，披着萧承烨的大氅。

发髻间，赫然插着那支玉兰簪。

那是及笄那年，萧承烨亲手雕刻，许诺要在新婚之夜替我戴上的信物。

“楚姐姐怎么出来了？”

柳清瑶亲昵地挽住萧承烨的手臂，目光却挑衅地落在我身上。

“可是嫌东宫的酒不好喝？”

她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笑得无辜。

“承烨哥哥也真是的，非说这簪子衬我，硬要给我戴上。姐姐莫怪，回头我让他也给你挑一支好的。”

萧承烨没有推开她，只是皱了皱眉。

“清瑶，你先回去，孤有话跟她说。”

“可是外面风大，人家冷嘛。”柳清瑶往他怀里缩了缩。

“乖，听话。”

萧承烨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是从未给过我的宠溺。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他不是不会心疼人。

只是轮不到我。

“不用麻烦了。”

我开口，打断了他们的浓情蜜意。

“簪子既然柳姑娘喜欢，留着便是。”

萧承烨重新看向我，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想通就好。”

他语气松快下来。

“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孤会派一顶软轿，从侧门接你入宫。”

“虽说是良娣，但孤会嘱咐礼部，绝不叫你受委屈。”

侧门。

软轿。

妾室。

“殿下。”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要娶她？”

萧承烨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楚晚棠，你非要在这时候无理取闹吗？”

“好。”

我点点头。

“我明白了。”

没有声嘶力竭，没有眼泪。

我转过身，踩着满地清冷的月光，一步步向宫门外走去。

“楚晚棠！”他在身后冷笑，“你若今日走出这东宫，良娣的位分，孤随时可以收回！”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随便你。”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谁稀罕做你的良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