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儿子在幼儿园被同学从滑梯上推下来，磕掉半颗门牙，满嘴是血。

我在路上堵车，急忙让正好在附近菜市出摊的我妈先赶过去。

我妈蹬着三轮车赶来，对方家长却捂住鼻子，尖声嚷嚷。

"哪来的保姆，一身鱼腥味，别熏着我儿子！"

围观的家长跟着窃笑，我妈的耳根一点点红透。

丈夫拎着公文包姗姗来迟，绕过儿子和我妈，第一件事是给对方家长鞠躬。

"李董夫人，实在对不住，这是我家临时请的钟点工，不懂事。"

"孩子的事情好商量，绝不给您添麻烦。"

我赶到时，正看到儿子挣开丈夫的手，挡在我妈面前大哭：

"你胡说！她是我姥姥！"

丈夫眉头一皱，严厉地呵斥儿子：

"闭嘴！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我妈吓得一把放开儿子，不敢看丈夫的脸色：

"我去外面，不给你们添乱。"

我冲过去，当着全园家长牵起她发抖的手，将儿子护在身后。

"她不是什么钟点工，她是我妈。"

看着他这副巴结权贵的奴才样，我眼底只剩冰冷。

既然他连自己的亲儿子和丈母娘都能踩在脚下，那这段婚姻，我也不要了。

......

“你疯了吗？跑出来凑什么热闹，还不快把你妈带走！”

丈夫陈远压低声音，一把死死拽住我的胳膊。

他的力度极大，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他的眼神里没有对儿子的半点心疼，只有对我破坏他精心讨好局面的怨恨。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把甩开他的手。

“陈远，你睁开眼睛看看，那是你亲儿子！”我指着辰辰满嘴的血，声音止不住地发抖，“他门牙都断了，你不管不问，却在这里给推人的凶手鞠躬？”

陈远脸色一僵，眼神闪躲了一下。

旁边穿着高定套装的李太太冷笑一声，夸张地捂住鼻子。

“陈总，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精神不太好的太太？果然是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泼妇样子。”

李太太牵着她那个胖乎乎的儿子浩浩，满眼都是鄙夷。

“我家浩浩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谁知道他自己站不稳摔下去了？这也能怪我们咯？”

“再说了，你看看你家这个保姆，身上这股子死鱼味，把我家浩浩都熏吐了。”

我妈局促地搓着粗糙的双手，那双手上还残留着S鱼留下的冻疮和几道新的划痕。

她低着头，眼眶通红，甚至不敢直起腰。

“对不起啊太太，我刚才在菜市场，接到电话太急了，没来得及换衣服......”我妈声音颤抖着解释。

“谁让你跟我说话的？”李太太尖锐地打断她，“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搭腔？”

陈远赶紧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地挡在李太太面前。

“李夫人，您消消气。乡下老太婆没规矩，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说完，他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妈。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李夫人道歉！真把李夫人的衣服弄脏了，你卖一辈子鱼都赔不起！”

辰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我妈的腿。

“姥姥没弄脏！是那个胖子推我，姥姥来扶我，他还踢了姥姥一脚！”

我闻言猛地低头，这才看到我妈灰色的裤腿上，印着一个清晰的小皮鞋印。

我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了弦。

“陈远，你是瞎了还是聋了？”我咬着牙，一步步逼近他，“你儿子挨打，你丈母娘被踢，你还要他们道歉？”

陈远被我逼退了一步，却还在死鸭子嘴硬。

“林夏，你懂什么！李董手里的那个城建项目，决定了我们公司能不能上市！”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音量嘶吼。

“只要拿下这个项目，我们一家人都能过上好日子！你让你妈受点委屈怎么了？”

“她一个卖鱼的，平时在菜市场被人骂得还少吗？给李夫人低个头会死啊！”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陌生到了极点。

五年的婚姻，我陪着他从一个地下室创业的穷小子，走到今天小有成就的陈总。

我以为他只是事业心重，却没想到他已经连做人的底线都烂透了。

“不道歉是吧？”李太太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陈总，看来你们家没什么诚意啊。”

“浩浩，我们走。告诉你爸爸，陈总那个项目，不用考虑了。”

陈远彻底慌了。

他顾不上什么体面，突然冲过去，一把按住我妈的肩膀。

“妈！算我求你，你赶紧给李夫人跪下道个歉！”

我妈被他按得一个踉跄，膝盖一软，眼看就要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浑身的血液直冲头顶，猛地冲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陈远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幼儿园门口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窃窃私语的家长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远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林夏，你敢打我？”

我将我妈和辰辰死死护在身后，目光如刀般盯着他。

“陈远，你想当狗，自己去跪。谁敢动我妈一下，我跟他拼命。”

李太太看热闹不嫌事大，冷嘲热讽起来。

“陈总，连个老婆都管不住，我看这项目交给你，也不怎么靠谱啊。”

陈远气急败坏，指着我的鼻子大吼。

“林夏！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大门，我们公司的死活，我全算在你头上！”

我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弯腰抱起满脸是血的辰辰，牵起我妈还在发抖的手。

“陈远，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公司的死活，你很快就知道了。”

我头也不回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身后，只剩下陈远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李太太讥讽的笑声。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要带我的家人，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