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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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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结婚第四年,除夕夜,我煮了两碗饺子。

韭菜鸡蛋馅,老婆最喜欢的。

八点,春晚开场,我给她发了条消息。

"饺子好了,你几点回来?"

她回得很快。

"沈叔叔血压又高了,今晚走不开。你先吃,别等我。"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笑声,她竹马在喊她拍全家福。

她匆匆挂断前,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别打了,沈叔叔在旁边。"

我端着饺子坐到窗边,看着对面万家灯火。

自从五年前,竹马的母亲为救她而死,她答应一辈子照顾竹马和他爸。

在她口中,我便从丈夫,变成了助理。

只为不让她竹马父亲失望,不让她竹马难过。

每年除夕她都在那栋亮着暖光的房子里。

和竹马父子拍一张三人合照,发在家族群,配文"回家真好"。

而我从未出现在任何一张照片里。

第一年我问她,什么时候带我见家人。

她说再等等,沈叔叔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

第二年我买了两张电影票,想约她看跨年场。

她说竹马一个人在家不放心,改天吧。

第三年我不再问了。

第四年我学会了一个人过节。

今年是第五年。

我忽然想看看,那个永远没有我的"家"长什么样。

站在她家楼下,看向三楼的窗户。

竹马把亲手挑的红围巾绕上她的脖子,沈叔叔笑着端出年夜饭。

她站在中间,被暖光笼罩。

像一张全家福该有的样子。

却始终没有我的位置。

我站在楼下看了很久,风很冷,吹干了眼角最后一点温热。

忽然就不想再等了。

她有她的家。

而我,该去找自己的家了。

......

"宋哥,帮我看看这个方案,江总说明天早会要用。"

实习生小周把文件递过来,笑得讨好。

整个公司都叫我宋哥。

宋晏辞,江凌霜的私人助理。

没人知道我还有另一个身份——江凌霜的丈夫。

结婚证锁在家里床头柜最下面那一层,和过期的感冒药放在一起。

我接过文件,翻到第三页就发现数据对不上。

正要改,手机震了一下。

家族群。

江凌霜刚发了一张照片。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桌上摆满了菜。

沈叔叔坐在左边,笑得满脸褶子。

竹马沈怀舟挨着她右手边,胳膊搭在她椅背上,比了个大拇指。

江凌霜端着碗,嘴角带笑。

配文四个字:"初五,团圆。"

底下一串亲戚排队点赞。

"凌霜越来越有家的样子了。"

"怀舟和叔叔有你照顾,他妈在天上也放心了。"

"什么时候办喜事啊?叔叔都等急了吧。"

沈叔叔回了一条语音,我没点开,但看见了文字转译。

"不急不急,怀舟还年轻,再处处看。"

再处处看。

沈叔叔以为江凌霜和沈怀舟在谈恋爱。

不,不只是沈叔叔。

这个群里七十多号人,没有一个知道江凌霜已经结婚了。

更不知道她的丈夫,就是群里那个从来不说话、被备注为"江凌霜助理"的人。

"宋哥,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去休息?"

小周凑过来,目光刚好扫到我手机屏幕。

我按灭屏幕。

"没事,加班太晚了。"

小周没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宋哥,我跟你说个事。昨天怀舟哥来公司找江总,前台还以为是江总的男朋友,直接放上去了。"

"怀舟哥在江总办公室待了快两个小时,走的时候江总还亲自送到电梯口。"

他挑了挑眉。

"你说江总是不是真跟怀舟哥在一起啊?我看他们也挺配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一个早就扎满了针眼的地方。

已经不怎么疼了。

"不知道,她的私事我不过问。"

小周走后,我把方案改完,发到江凌霜的工作邮箱。

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问她晚饭吃了没,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她今天在沈家吃饭,用不着我问。

九点半,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电脑弹出一条日历提醒——"结婚纪念日,还有3天。"

这条提醒是两年前设的。

第一年纪念日,我订了餐厅,换了件新衬衫。

她临出门接到沈怀舟电话,说沈叔叔心脏不舒服。

她拿起车钥匙就走了。

"你先去,我处理完就来。"

我在餐厅等到打烊,她没有来。

第二年,我没再订餐厅。

只在家做了几个菜,开了瓶酒。

她回来得很晚,酒已经醒了。

"沈叔叔今天情绪不好,怀舟一个人应付不来。"

她把外套搭在沙发上。

外套肩膀处有一根短发茬,不是我的。

我的头发留得稍长些,那根发茬短而硬。

"江凌霜,明天是什么日子?"

她想了几秒。

"周三?"

我端着酒杯看了她很久。

"对,周三。"

第三年,我删掉了餐厅的预约APP。

今年是第四年。

日历提醒还在。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移到删除键上。

停了两秒,还是没按。

手机响了,是江凌霜。

"方案收到了,明天早会提前半小时,你把会议室准备好。"

"好。"

"还有,初八怀舟生日,你帮我订个蛋糕。他喜欢榴莲千层,别放太多糖。"

我握着手机,听她用交代工作的语气安排另一个男人的生日。

"什么价位?"

"贵一点没关系。用我私人卡。"

"好。"

电话快挂断时,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怎么还在公司?"

"方案没改完。"

"早点回去,别太晚。"

嘟嘟嘟。

三声忙音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整栋楼只有这一层还亮着灯。

我看着手机通话记录,翻到最底下。

最近三个月,她打给我的电话只有十一个。

每一个都跟工作有关。

我打给她的也只有六个。

最后一个私人来电,停在去年十一月。

那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给她打电话想让她陪我去医院。

她没接。

半小时后回了条消息。

"在沈叔叔家,手机静音了没看到。你自己打车去吧,我回来给你带药。"

那天夜里我一个人挂了四个小时的吊瓶。

回到家,门口放着一袋药,她留了张纸条。

"药放桌上了,按说明书吃。怀舟说他也有点感冒,我先送他回去。"

纸条最后一行,字迹潦草得几乎看不清。

"早点睡。"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床头柜那个装结婚证的抽屉里。

那里面已经攒了很多张纸条了。

每一张都很简短。

每一张都在告诉我,她还记得我。

只是永远排在别人后面。

日历提醒还在闪。

"结婚纪念日,还有3天。"

我终于按下了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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