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爸妈离婚后，对我的抚养费一直严格AA。

学费三千六，爸爸转一千八，妈妈转一千八。

校服要买两套，他们为谁多出那八十五块吵了整整一星期。

我发高烧四十度，妈妈打电话给爸爸：

"挂号费谁出？上次疫苗是我付的，这次该你了。"

我烧得站不稳，靠在急诊大厅的柱子上等了四十分钟，等他们吵完。

我一直以为，离婚家庭的孩子只能这样长大。

直到他们复婚，又生下妹妹。

妹妹想学钢琴，爸爸抢着买最贵的琴，妈妈报了全年私教课。

妹妹随口说句想去迪士尼，他们争着订酒店、买公主裙，生怕自己准备得不够好。

而我高考报名，他们还在群里争那250块该轮到谁付了。

十八岁生日，我收到两笔各五百的转账。

备注都是：

【抚养费已结清。】

我没有收，只攥紧了那封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全额奖学金，学费全免，每年还有生活补助。

以后，不用他们AA了。

我的学费、生活费，还有往后的人生，我自己出。

..........

我第一次知道，爸妈并不是凡事都要AA，是在妹妹六岁生日那天。

那天下午，客厅里摆着一架崭新的钢琴。

黑色琴身亮得晃眼，琴盖上系着粉***结。

妹妹林嘉嘉趴在琴键边，兴奋得小脸通红。

“爸爸，这真是给我的吗？”

爸爸一把抱起她。

“当然。嘉嘉不是说想学钢琴吗？爸爸买最好的。”

妈妈拿着手机从房间出来，笑着晃了晃缴费页面。

“琴有了，课也不能差。”

“我给你报了全年一对一。老师是从省歌舞团退下来的，一节课四百呢。”

嘉嘉搂住他们的脖子，一人亲了一口。

“爸爸妈妈最好了！”

三个人笑成一团。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高考报名缴费单。

二百五十块。

班主任催了三天。

家长群里，别人早就交完了。

我把缴费单递过去。

“爸，妈，高考报名费还没交。”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爸爸先松开妹妹。

“这个月不是该你妈负责吗？”

妈妈脸上的笑也淡了。

“凭什么该我？上个月补课费一千二，是我付的。”

“那是你非要给她报的。”

“你说得轻巧。她成绩要是掉下来，老师找的是我，不是你。”

爸爸皱紧眉头。

“我们复婚归复婚，以前说好的规矩不能乱。”

妈妈立刻打开手机，翻出那个用了十几年的三人群。

群名叫：

【林知意抚养费用对账】

“学费、生活费、医疗费，一人一半。”

“上次体检，我多出了八十六。这次该你补。”

爸爸也拿出手机。

“你少来。去年冬天羽绒服打折后四百九，我出了三百。你还欠我五十五。”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计算器按得噼啪响。

妹妹坐在钢琴前，随手按下一串乱七八糟的音。

她回过头，奶声奶气地问：

“姐姐，你怎么不高兴呀？”

我看着那架标价三万八的钢琴，又看向手里的二百五十块缴费单。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我记事起，爸妈就在算钱。

他们离婚那年，我五岁。

法院判我跟妈妈住，爸爸每个月付一半抚养费。

妈妈买一百二十块的鞋，会让爸爸转六十。

爸爸带我吃一碗二十块的面，会拍下小票，找妈妈报销十块。

小学春游，我想买一顶十五块的遮阳帽。

他们为了多出来的五毛钱，在电话里吵了半个晚上。

后来我发高烧四十度，妈妈把我送到医院门口，先给爸爸打电话。

“挂号费谁出？”

“上次疫苗是我付的，这次轮到你。”

我烧得腿软，靠在急诊大厅的柱子上，等他们争完。

四十分钟后，爸爸转来挂号费的一半。

妈妈才牵着我去窗口排队。

我一直以为，离婚家庭就是这样。

没有人有错。

他们只是不再相爱，所以每份责任都得劈成两半。

两年前，他们突然复婚。

我还偷偷高兴过。

以为一家人重新住在一起，就不用再算得那么清。

可那个对账群一直没有解散。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们不是改不掉算账的习惯。

他们只是不愿意为我多出一分钱。

爸爸妈妈吵到最后，决定高考报名费一人一百二十五。

爸爸当着我的面把钱转给妈妈。

备注是：

【知意报名费，我方已付清。】

妈妈收了钱，才给我扫缴费码。

“好了。”

她把手机递回来，语气里还有些不满。

“以后这种费用早点说，临时拿出来，搞得谁都没准备。”

爸爸也沉着脸。

“就是。你都十八了，做事得有计划，不能总等着父母给你兜底。”

我点点头。

“知道了。”

妹妹突然弹响琴键。

“爸爸，我想去迪士尼！”

爸爸脸色瞬间晴了。

“去。爸爸订酒店。”

妈妈也笑着接话：

“妈妈给嘉嘉买公主裙。咱们的小公主，当然要漂漂亮亮地去。”

没有人问酒店该谁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