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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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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叔叔提着两桶柴油摸黑进我家院子,那场火烧了整整一夜。

我爸被困在二楼,活活烧成了焦炭。

我妈跳窗摔断了脊椎,没救过来。

我被邻居从火里拽出来,全身百分之四十烧伤,也没扛两天就走了。

村里人都说是电线老化。

只有我看见了叔叔的身影。

他眼红我爸的拆迁款,一百二十万,全家死绝就归他。

他在葬礼上哭得最大声,转头就把我家宅基地过了户。

再睁眼,回到火灾前两小时。

我翻身下床,召集了村里所有的小孩。

"快起来!我爸说今晚有特务进村偷东西!谁先抓到奖十块钱!"

二十三个小孩,七条土狗,全散在村道上。

叔叔拎着油桶刚拐过墙角,六条狗同时冲他吠。

他愣在原地,裤腿上全是柴油味。

我站在人群前方,奶声奶气喊了一句:

"叔叔,你大半夜拎汽油干啥呀?"

......

村道上,二十来根手电筒的光柱全都打在了陈安达脸上。

土狗龇着牙,把他围在墙角。

陈安达拎着两个白色塑料桶,僵在原地。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刺鼻的柴油味顺着夜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蕊蕊,你这孩子大半夜不睡觉,带着这群疯小子闹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迅速把油桶往身后藏了藏。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

前世,就是这两桶柴油泼在了我家的堂屋外墙上。

火光冲天的时候,他站在院子外的阴影里抽烟。

“叔叔还没回答我呢。”我往前走了一步。

我指着他的裤腿。

“你裤子上全是油底子味,我爸说这叫汽油,能点大火。”

人群里,狗娃他爹把手里的顶门棍放低了些,抽了抽鼻子。

“安达,你这桶里确实是柴油味啊。”

“大半夜的,你摸到大军院墙外头干啥?”

陈安达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赵哥,你别听小孩胡咧咧。”

“我这不是听说大军哥家里那台抽水泵不是没油了吗?”

“我连夜去镇上买的,顺便去地里看看。”

他说着,伸手去擦额头的汗。

我不等他把话说圆,立刻接茬。

“可我爸昨天就把抽水泵借给王二伯了呀。”

“你连夜去自家地里,为啥走到我家院墙根底下来了?”

狗娃他爹狐疑地看着陈安达。

“是啊安达,你家地在村东头,大军家在村西头,你这路绕得够远的。”

陈安达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咬着牙,死死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透着阴厉。

院门支呀一声开了。

我爸陈健邦披着件军大衣,趿拉着布鞋走了出来。

“大半夜不睡觉,闹翻天了?”

我爸拿着手电筒,晃了一圈。

看见陈安达被狗围着,他愣住了。

“安达?你咋在这?”

陈安达仿佛看到了救星。

他猛地把手里的油桶往地上一放,顺势就红了眼圈。

“哥!你出来得正好。”

“我好心好意想着你家地里旱,连夜去打柴油,想早上帮你浇地。”

“结果刚走到这,就被你闺女带着一群狗给围了。”

他抹了一把眼角,声音带上了哭腔。

“这也就算了,蕊蕊还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我要放火烧你家。”

“哥,咱俩可是亲兄弟,这哪怕是小孩的话,也太戳人心窝子了。”

他倒打一耙的本事,我前世就见识过。

就是靠着这套鼻涕眼泪,他在葬礼上骗过了所有人,顺利吞了我家的宅基地。

我爸果然皱起了眉头。

他是个极重面子又护短的人。

“蕊蕊,过来!”我爸拔高了声音。

我站在原地没动。

“爸,叔叔撒谎。”

“他裤兜里装了防风火机,我刚才看见了。”

“谁半夜浇地还要带防风打火机?”

我指着陈安达的口袋。

陈健邦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弟弟。

陈安达的手立刻捂住了口袋。

“哥,我抽烟带个火机怎么了?”

“倒是你这闺女,这是中邪了吧?”

“谁教她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他故意把声音放大,看着周围的村民。

“各位街坊评评理,我陈安达平时在村里是什么人,大家不清楚吗?”

“我会害我亲哥?”

村道上看热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也是,亲兄弟哪能干这事。”

“小孩烧糊涂了吧,今晚是挺邪门的。”

我爸脸涨得通红。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回家!”

他拽着我就往院子里拖。

“大半夜带着孩子胡闹就算了,还敢长辈身上泼脏水!”

我妈张秀丽从堂屋跑出来,一把护住我。

“大军,你轻点,孩子骨头软。”

“你闭嘴!就是你平时惯的。”我爸指着我妈的鼻子。

他转头看向院子外的陈安达。

“安达,你受委屈了,这丫头明天我结结实实揍一顿。”

“这油你先拎回去,明天来家里吃饭。”

陈安达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宽厚的笑。

“哥说这话就见外了,小孩嘛,我不计较。”

他转身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脚步。

借着微弱的光,我看见了他嘴角勾起的那抹冷笑。

狗群散去。

柴油味还停在墙角。

我被我妈抱回床上,手腕上勒出了一道红印。

我爸坐在床头,连抽了两根烟。

“明天等那丫头醒了,非得让她去给她叔磕头认错。”

“一百多万的拆迁款下个礼拜就下来了,这节骨眼上,绝不能让人看了咱家的笑话。”

他不信我。

他在意他那摇摇欲坠的兄弟情和所谓的脸面。

但今晚的火没有烧起来。

我知道,陈安达今晚一定睡不着。

一百二十万。

这笔钱足够让他发疯。

一次点火不成,他就会有连环的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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