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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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回家时，我的卧室正在装空调。

我心里十分开心。

刚放下行李，就听妈妈笑着对师傅说：

“太好了，以后妍妍在书房学习就不热了。”

我愣住。

凑近一看，我的床没了，衣柜没了，书桌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排书柜，还有电脑学习桌和护眼灯。

男友裴临正站在妹妹身边，低头教她连手机遥控。

妹妹一遍遍开关空调，开心得直蹦。

“裴临哥，你真厉害，不愧是学理的。”

裴临笑得耳朵都红了。

我爸从冰箱拿出一瓶依云递给师傅。

“辛苦了，我家姑娘这几天学习闷坏了。”

我盯着那瓶水，喉咙干得发疼。

到家八个小时，没人给我拿拖鞋，没人问我累不累、渴不渴。

我问妈妈：“我的东西呢？”

她皱眉：

“你都上大学了，那些破烂用不上，我扔了。”

“那我住哪？”

“客厅啊。”她说得理所当然，

“你一年才回来几天，铺个凉席对付一下不就行了？”

我说：“我想要自己的房间。”

妈妈脸色一沉。

“你以前总说自己是留守儿童，天天哭着要妈妈。现在让你住客厅，一睁眼就能看见我们，你倒不愿意了？”

裴临也叹气。

“林晚，妍妍课业压力大，你让让她怎么了？别一回来就闹。”

我没再吵。

看着屏幕上哈工大保密项目北京驻地最终确认页。

五年封闭，身份脱敏，亲属不得探访。

我点了同意。

三天后，他们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

点完确认后，我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这次回家，本来裴临说好和我一起坐高铁回羊城。

结果他临时改签。

说家里有事，要提前半天回来。

我当时还担心他。

问是不是叔叔阿姨身体不舒服。

他只回我一句：

“没事，你别多问。”

原来所谓有事。

是赶回来给我妹妹装空调。

我抬头看向书房。

裴临还站在林妍身后，低头研究空调遥控。

两个人靠得很近。

林妍仰着脸，声音甜甜的。

“裴临哥，这个怎么调睡眠模式呀？”

裴临笑了笑。

“你晚上别开太低，二十六度就行，不然容易感冒。”

我走过去，站在门口。

“裴临。”

他这才像想起我。

“怎么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遥控器。

“学校那个保密项目，你想好了吗？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裴临头都没抬。

“现在别说这个，我忙着呢。”

我顿了顿。

“很重要。”

他有点不耐烦。

“再重要也不差这一会儿吧？这个空调售后我得研究下，省得妍妍后面不会弄。”

林妍立刻接话。

“姐姐，你们学校的事慢慢聊呗，空调坏了我真不会弄。”

我看着裴临。

“所以你说家里有事，就是这个事？”

裴临手指一僵。

脸上闪过一点尴尬。

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你家的事，不是事儿吗？”

我忽然笑了一下。

懒得拆穿。

我转身出了书房。

刚走到厨房门口，我妈就皱眉喊我。

“林晚，你杵那儿干嘛？没眼力见儿啊，过来搭把手。”

她把一个冬瓜推到我面前。

“妍妍在书房热了好几天，给她做个冬瓜盅火锅，去去火。”

我拿起菜刀，刚削下一块皮。

啪的一声。

我妈一巴掌拍在我手背上。

我手一抖，刀刃差点划到手指。

“你干嘛？”

我妈瞪我。

“冬瓜边得留两厘米厚！不然一会儿漏了怎么办？怎么干啥都毛毛躁躁的？”

手背火辣辣的疼。

我看了一眼水池边空着的杯子。

“我还没喝水。”

她头也不抬。

“那你自己倒啊，还要我喂你？”

我打开冰箱。

里面摆着一排依云。

我从高铁站回来，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以前我只在林妍房间见过这种水。

我刚拿起一瓶。

啪！

同一个位置，又挨了一巴掌。

这次疼得我指尖都麻了。

我妈一把抢回去。

“这是给你妹妹的水。你自己烧水喝去。”

我看着她。

“我不能喝？”

“你喝什么依云？外面上大学了，嘴也养刁了是吧？”

她把冰箱门砰地关上。

“去去去，在厨房也是碍眼！”

我站在原地。

其实早就预料到了。

可心还是往下沉。

我十九岁才来到这个家。

爸妈在羊城打工，我跟着姥姥在老家长大。

高考结束没多久，姥姥去世了。

我拖着行李来到羊城，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小四岁的妹妹。

爸妈是亲的。

妹妹也是亲的。

可我在这个家，像个临时拼桌的外人。

烧水时，我爸抱着凉席走出来。

啪地一下扔在客厅地上。

“你晚上就睡这儿。”

我看了眼沙发。

“我不能睡沙发吗？”

我爸摆摆手。

“别睡沙发了。你妹妹有时候学累了，喜欢坐沙发上放松。你别耽误她。”

我看着地上的凉席。

“地上硬。”

我爸脸一沉。

“地上大啊，想怎么睡怎么睡。沙发又小又软，你睡着还不舒服呢。”

我说：“客厅没有空调。”

他火气一下上来。

“你出去上个学，怎么脾气这么怪？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林妍从书房探出头。

“爸，别生气。”

她咬着唇看我。

“我晚上学习的时候，把门打开一点，空调风就能吹到客厅，姐姐也能凉快到。”

我爸立刻缓了脸色。

“看看你妹妹，多善解人意。你多学学。”

我没忍住笑了。

三年。

我跟他们要了三年空调。

甚至热的不行的时候还要厚脸皮蹭妹妹的空调。

现在空调装上了。

我的卧室没了。

想吹个冷风，还得等林妍开门施舍。

我爸皱眉。

“你笑什么？”

我抬眼看他。

“笑我连吹个风，都得蹭妹妹屋子的。”

他瞬间炸了。

“不知好歹！这个家你不愿意待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