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拿到保研名额那天，我兴冲冲地从学校跑去男友秦昱家，准备和他分享喜讯。

可到了家门口，我才发现大门换了智能门锁，而他忘了告诉我。

捏着没电的手机，我从下午一点等到晚上十一点。

他终于回来了，可身边却跟着我哥和妹妹。

妹妹手中抱着爆米花，笑闹着和他们说刚刚电影里的剧情。

三个人穿着同款的T恤，像极了一家人。

给我录入指纹时，哥哥“啧”了一声。

“管理员账号满了，添加不了。”

秦昱不在意地说：“那就给她建个访客临时账号，等她回来时再授权。”

见我发愣，妹妹玩笑着解释。

“阿昱、哥哥和我都是管理员账号。”

“还有毛毛，它也是家里的重要家庭成员，我给它录了鼻纹，就没你位置啦！”

又是这样。

爸妈去世后，哥哥说我是姐姐，要懂得保护妹妹谦让妹妹。

我点点头，知道在家里，我排在妹妹后面。

后来我和秦昱恋爱，他说我在他心里永远是第一名。

可现在，妹妹养的狗有位置，我没有。

当晚，我放弃了保研名额，提交了去大西北涉密项目的申请表。

毕竟到了时间，访客就不好再留下了。

......

“罗心诺，你下次回来最好提前跟我说。”

秦昱低着头，在手机软件上操作访客授权。

“最长只能授权一周，我先给你开一周的权限，你记得到期了找我续。”

哥哥拉着我的手，按在指纹传感器上。

连续换了三个手指，都识别失败。

他皱眉：“怎么回事？言言一次就录入成功。”

明明我和妹妹的名字都是三个字。

但叫我是全名，叫妹妹，就是“言言”。

哥哥松开了我的手。

“你自己再试试吧，门锁没问题，是你的指纹有问题。”

我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掌心。

爸妈车祸去世那年，我才十三岁，妹妹十岁。

哥哥说，妹妹比我们小，我们比她多拥有了几年爸妈的疼爱，以后要多护着她。

那之后，身为姐姐的我开始在家里扮演“妈妈”的角色。

除了上学，我日常还得洗碗、擦桌，拖地，清洁剂泡了又泡。

刚开始做饭不熟练，我好几次不小心切到手指，又动不动被烫到掌心起水疱。

不知道指纹是被磨平了，还是因为起茧识别不出来。

“别发呆了。”

秦昱催促我：“要是录入不成功，到时候进不了家门，我们可没空帮你开门。”

我掏出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用力把手指按压到传感器上。

“滴”一声过后，智能门锁响起机械式的回复：“临时访客录入成功。”

秦昱收起手机，转身去了客厅。

不远处，他们正在整理刚拎回来的购物袋。

哥哥给妹妹买了新的裙子。

秦昱给妹妹送了只玩偶。

连小狗毛毛，都有新的牵引绳。

好几个购物袋，偏偏没有一件是给我的。

我哑声问：“罗心言，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为什么没人提前告诉我。

秦昱是哥哥的研究生同学，两年前我们恋爱后，就约着哥哥在学校不远处租了间房。

可现在，这个暂时的小家，处处是妹妹的痕迹。

我挑的米白色地毯没了。

我和秦昱从古玩市场淘了一下午的青瓷花瓶，换成了妹妹喜欢的玻璃材质。

玄关照片墙上，我的照片被挤到角落，他们三个人的在中央。

我去保研夏令营不到半个月。

这个家，就没了我的位置。

“就最近。”哥哥头也没抬。

随口敷衍道：“言言放暑假了，我接她过来玩几天，我没跟你说吗？”

“你没有。”

许是察觉到我情绪不太对劲，秦昱看过来。

“怎么了？”

“你妹妹过来住几天不可以吗？”

我抿了抿唇：“我不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罗心言一个人占了好几个管理员账号？”

刚刚，我留意到他的手机上，十个管理员账号中，除了他和哥哥，还写着言言右手大拇指，左右大拇指，右手食指......

妹妹录入了好几个，我却只是临时访客。

秦昱毫不在意地笑了。

“你是在吃自己妹妹的醋吗？”

“言言记性不好，我怕她记不住录的是哪个指纹，所以多留几个做备用，有问题吗？”

还不等我说话，在拆盲盒的妹妹顿住动作，突然皱了皱鼻子。

“啊！”

“对了，姐。”

“我刚刚就想提醒你，你快去洗个澡吧，你身上都有味道了，你自己闻不到吗？”

哥哥跟着附和。

“就是，你好好洗洗，以前你还教言言女孩子要爱干净，怎么现在这么不讲究？”

七月的盛夏天，我在没有空调的楼道里等了他们快十个小时。

我热得差点中暑，整个后背被汗浸湿。

但我不敢走开，生怕和他们错过。

他们不问我热不热，不问我饿不饿，只说我有些臭。

我转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导师发来消息。

【我给你在这次的项目里留了个位置。】

【虽然保研也是不错的选择，但这个项目机会难得，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

有人说，给我留了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