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未婚夫为我准备聘礼时，仍备了两份，先让长姐先选。

一条，是他辗转三城，重金求来的凤衔珠金链。

另一条，是买珠链时附赠的乌木簪，黯淡无光，与嫁衣毫不相称。

头一遭，我抢先指向那金链。

"这一回，让我先选可好？"

谢循揉了揉我的发顶。

"清婉素来要强，不是头一份便宁可不要，你向来温驯，剩下的也不错。"

我没有作声，只是心头空落落的。

和谢循青梅竹马二十年，在他那里，我永远跟在长姐后面拣剩下的。

每个暑日切好的瓜，谢循会先端给长姐。

长姐选走最中间、无籽、最红的那块。

谢循将剩下的靠皮、带籽的那块推给我。

"这块也熟了，就是不够甜，你将就吃。"

换了新马车，他也让长姐先选座次。

长姐选了前厢，挨在他身边的位置，不易颠簸。

然后谢循指着后面一排对我说："后面两个位子就是有些挤，你选哪个都行。"

后来，就连情意也是。

他喜欢长姐，可长姐选择了追逐学问与志向。

被剩下的谢循失魂落魄，转头向我提亲。

在谢循那里，长姐永远是第一选择。

我看着那枚乌木簪，忽然伸手推了一把："阿姐，两份都予你罢，我不选了。"

我不想，再拣剩下的了。

...

谢随无奈叹了口气。

"清歌，这种添头货色，怎配得上你姐姐。"

我定定望着他。

"那它为什么就配得上我？"

谢随一怔，随即笑了

"幼时你们姐妹站在一处，旁人不都说你像跟在她身后黑黑瘦瘦的小丫鬟么？”

那金链要明艳之人才能压住，乌木低调，反倒衬你。"

小丫鬟

我和阿姐是孪生姐妹，可我没一样比得过她。

念书时阿姐永远是头名，我熬红了眼，也不过中游徘徊。

阿娘戳着我额角叹气："一母同胞，怎的你就这般愚钝？罢了，一家有一个聪慧的便够了。"

我跟在阿姐身后，替她背书箧、削果皮......被唤了十年的"小丫头"。

我与谢随说过不止一次，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他每次认真说"好，再不提了"。

可阿姐在场时，那三个字还是会说出来。

我平静看向谢随："谢随，我们退婚吧。"

谢随盯着我，像哄稚童般笑了。

"好了，不喜那乌木簪，再挑一件便是，赌什么气？”

“我这就陪你去铺子，选到你满意为止，可好？"

长姐将那凤衔珠金链推到我面前。

"清歌，阿姐这条给你，都快成婚的大人了，莫耍性子。"

谢随却拦住她："那条是我特意为你寻的，清歌压不住这些，给了也是白费。"

原来嘴上说着选，心里还是特意备的。

谢随揽着我肩往外走。

可刚到街口，长姐便说想瞧一味新到的香膏。

谢随立刻点头："那就先陪清婉去看，看完了再陪你挑，横竖不急。"

又是这样。

长姐在铺中试很许久，看上了两盒香膏犹豫不决。

谢随看出她为难。

"都买了吧，你拣一盒先用，余下那盒给清歌，等你想换时再与她调换。"

他付了钱，将香膏递来："这下你也不用挑了，你阿姐眼光不差，该高兴了。"

我没有接。

望着那盒香膏，只觉可笑。不是说专程陪我挑么？

“往后我们退了婚书，不要往来了。”

谢随的手僵在半空，终于正色了些："清歌，别闹。"

当夜，他请来了我爹娘。

阿娘一进门便戳着我额角。

"你脑子又犯浑了说退婚？你哪点配得上谢随？资质平平，又生得笨拙！若非你阿姐忙于前程，你以为轮得到你？"

额角突突地疼。

这些话我听过太多遍了，字字不新鲜。

我笨，我丑，我不如阿姐。

谢随这时挡在我面前，笑着打圆场

"伯父伯母莫这般说，清歌最是温顺，没有配不上我。"

阿娘立马一脸赞许地看着谢随。

"人家还护着你，这般好的人你往后哪里去找？你若退婚，往后，莫做我女儿了。"

是啊，多好的人，我都该感恩戴德。

我吸了吸鼻子："好。"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像不听话的孩子终于懂事了。

我走进自己房中，给友人阿枝传了封信，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阿枝，你那边捏陶可还能带上我？"

七日后，我若逃婚，你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