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回到苏家的第一天，爸妈就跟我说：

“清澜，你虽然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可臻臻在这个家十五年了，也是苏家的女儿。”

“亲女养女都是女，手心手背都是肉。”

为了不让人说他们偏心哪一个，今后所有事都抽签决定。

红签是好的，白签是坏的。

公平公正。

可三年来，大大小小的事情，总共抽签四十七次，我从未抽到过一根红签。

我一度觉得是自己命不好。

直到第四十八次抽签，这次，是苏家需要出一个人下乡。

抽到白签的人下乡，

红签则留在城里参加工作。

我路过书房，听见妈妈对爸爸说——

“明天那签你记得都换成白的，臻臻身体不好，吃不了上山下乡的苦。”

“清澜在乡下过了十五年，她习惯了。”

我站在门外，手里还端着刚泡好的麦乳精。

杯壁烫得掌心发红，可那点温度，怎么也暖不透我凉透的心。

原来这三年，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

1

我没有推门进去。

端着那杯麦乳精，我悄悄退回了自己住的阁楼。

阁楼很小，夏天闷热冬天漏风，一张木板床就占了半间屋子。

苏臻的房间在楼下，朝南，冬天能晒到太阳。

那是我抽签抽输了的结果。

三年前，我刚回到苏家。

母亲拉着我的手，眼圈发红，说委屈我了。

父亲站在一旁，威严的脸上也带着几分动容。

苏臻甜甜地叫我姐姐，拉着我去看她满柜子的新裙子、满架子的书。

那时，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当晚，母亲就宣读了那条“家规”。

“为了公平，也为了让臻臻安心，以后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抽签决定。”

母亲拿出一个竹筒，里面放着两支签。

“红签是好的，白签是差的。谁抽到红签算谁运气好，抽到白签也怨不得人。”

第一次抽签，是分房间。

“家里的房间不多，一个朝南的卧室，还有一个阁楼。”

母亲看着苏臻说道：“清澜刚回家，又是姐姐，你让让她，让她先抽，怎么样？”

苏臻笑眯眯地点头。

我当时心想，有个妹妹也挺好的。

母亲把竹筒递到我面前，我深吸一口气，伸手进去摸了一根。

白的。

之后，她没再把签筒给苏臻了。

“臻臻，你就不用抽了，你姐姐抽了白签，按照规矩，红签自然就是你的。”

“谢谢妈妈！”苏臻高兴地搂着母亲的胳膊，连签筒都没碰。

我抱着自己小小的包袱爬上阁楼，心里想着，第一次嘛，运气不好。

下次，下次总会好的。

可整整三年，我的运气就没有好过。

我躺在床上，盯着倾斜的房梁，眼泪无声地滑进鬓角。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母亲那句话——

“清澜在乡下过了十五年，她习惯了。”

习惯了。

原来在她们眼里，我吃的苦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