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顾廷晔说，为了治好我的回避型人格。

他定下了一个规矩：

每次问我话，我只有三秒钟的作答时间。

只要我没有在两秒内开口，他就会默认我拒绝。

“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那就活该把委屈烂在肚子里。”

我在暴雨里弄丢了家门钥匙，没能在接通电话的瞬间开口。

顾廷晔冷冷地挂断：

“三秒时间到了，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别打给我。”

我被人诬陷抄袭，面对千夫所指恐慌到大脑空白说不出话。

顾廷晔毫不留情地甩开我的手：

“三秒时间到了，连句解释都不敢说，那就是你。”

可当我的闺蜜林夏，毁了顾廷晔熬了一个月的企划书时。

她吓得跌坐在地上，只会哭着说“对不起”。

整整十分钟，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拼凑不出来。

顾廷晔却没有倒数一秒。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红着眼眶单膝跪在地上。

“没关系，不想说话就不说，慢慢来，多久我都陪着你等。”

看着他护着她离开的背影。

我的喉咙里像哽着一团棉花。

原来，他不是没有耐心等一个人开口。

长达七年的脱敏治疗，我已经遍体鳞伤。

以后，我再也不需要他的两秒钟了。

......

林夏说她想亲自下厨，给顾廷晔赔罪。

她问我能不能借他一个晚上。

我看着他脱了西装外套，卷起袖口走进厨房。

用我都没见过的耐心，教她分清生抽和老抽。

我没有离开。

因为他说过，回避是病，得治。

“今晚的菜咸了。”

他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地落在我耳中。

林夏立刻红了眼眶，局促地绞着手指。

他转向她，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哄。

“不是说你，是火候没掌握好。”

然后他看着我，眼神重新变得疏淡。

“顾太太，你知道盐放多了，应该怎么补救吗？”

又是这道题。

他知道我每次被突然提问，都会有生理性的失语。

喉咙像被什么锁住，拼命想撬开，却只能发出气音。

一秒。

两秒。

“三秒时间到。”

他抬手，将我那碗没动过的饭倒进垃圾桶。

“最基本的厨房常识都不会，最近的生活实践课你根本没用心。”

林夏拉了拉他的袖子，细声细气。

“廷晔，你别对姐姐这么凶。”

他冷笑。

“凶？她已经二十八岁，不是我怀里那个需要时刻照顾情绪的小女孩了。”

这话像一把钝刀，来回割着同一个旧伤。

当初，我的设计初稿不翼而飞。

三天后，我在林夏的社交媒体上。

看到了几乎一样的成稿发布，标注着“原创”。

公司彻查。

监控显示，当晚最后一个离开工作室的，是我。

而我无法解释，为什么我的电脑浏览记录里有大量参照她风格的搜索词条。

我被人围在会议室，质问我为什么要剽窃妹妹的灵感。

我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这就是个陷阱，可每当我试图开口。

那些“三秒”的记忆就像倒刺，扎得我浑身发抖。

越急，越失声。

“顾太太。”

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聊天记录。

上面是我和一个虚拟账号的对话，内容是用高价购买林夏的草稿。

假的。

全都假的。

可我的天塌了。

因为坐在他对面哭得喘不上气的林夏。

此刻正把一个碎裂的U盘递给他。

“廷晔......是我不好，我不该把她要买我稿子的证据......都录下来，我不想害姐姐的......”

他低头看着那些刻意剪辑的录音文本，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做了我从未想过的事。

他走到我面前，没有倒数，在我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可以不解释。”

“但这一次，你的沉默，伤到她了。”

我看着他把林夏揽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整整七年。

我的回避，被他定义为需要强扭的病症。

会议室的白炽灯晃得我眼睛发酸。

“我没有抄袭。”

我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是那种被反复碾压后，才能挤出来的沙哑。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他。

他回过头看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但我的视线越过他，落在林夏骤然收缩的瞳孔上。

“那份稿子的草稿，存在我私人邮箱里，发件时间比她夫人早一周。”

“至于那份聊天记录，”

我笑了笑，嘴角扯得生疼。

“IP地址是伪造的，因为那段时间，我的笔记本电脑在维修部，有送修单为证。”

我看向顾廷晔，一字一句。

“你教我，三秒不开口，就是活该。”

“那我现在用了整整三分种，说清楚了一件事。”

“是不是意味着，那个活该的人，终于可以轮到她来当了？”

会议室死一样寂静。

他眉心紧蹙，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喉间微微滚动，没出声。

林夏的哭声卡在半空，不上不下。

我拿起包，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步。

“放心，我没要走。”

“你说得对，回避是病，得治。”

“但病好了的人，第一件事就是清楚看见......”

“自己到底嫁了个什么人。”

我推开门。

我没有回头。

因为这一次，倒数的人，换成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