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上午，助理敲开门，脸色古怪。

我没抬头。

“没预约不见。”

助理回答。

“她说她叫霍云筝，来收债的。”

“您要是不见，她就去楼下大堂拉横幅，说您欠钱不还。”

我拿笔的手顿住。

“让她进。”

我把笔扔在桌上。

两分钟后，霍云筝走了进来。

一身洗到发白的旧牛仔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

在长恒这种连保洁都穿制服的地方，她满身寒酸气，扎眼极了。

她大摇大摆的拉开我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把那个破塑料袋拍在桌上。

“结账吧，纪大律师。”

我靠进椅背，冷眼看她。

“这什么？”

她把塑料袋底朝天抖了抖。

“昨晚的损失清单。”

一堆揉皱的打车票、一张打印的提成表，甚至还有张买创可贴的收银条掉了出来。

“王总那单，我提成五万。”

“昨晚打车追你花了六十八，手被你车窗划了，买创可贴两块五。”

“一共五万零七十块五毛。”

“看在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零头抹了，给五万。”

我被她这市侩嘴脸气笑了。

“霍云筝，当年你勾引我爸，要的可是几十万。”

“现在怎么堕落到连两块五的创可贴，都要跟我算？”

她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德行。

“少废话。”

“你搅黄我单子就该赔钱，给钱我立马走。”

我盯着她这张脸。

脑子里闪过高一那场暴雨。

我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屋檐下，等所有人被接走。

正准备冒雨往回跑，一把黑伞遮在了头顶。

霍云筝站在雨里。

那天她发着高烧，脸色惨白，浑身湿透，却把伞全歪到我这边。

“白眼狼，还不赶紧走？”

“想淋死在这儿？”

那天我没沾到一滴水，她回去烧成肺炎，躺了半个月。

而那个宁愿自己得肺炎也要护着我的女人，现在正坐在我对面，为五万块钱撒泼耍赖。

我拉开抽屉，抽出支票簿，唰唰写下一串数字，扯下来直接甩在她脸上。

我看着她。

“我给你十万，拿着钱给我滚。”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支票从她脸上滑落，轻飘飘掉在地毯上。

霍云筝没发火，也没有半点被羞辱的难堪。

她只是慢慢弯下腰，把支票捡起来，折了两道，小心塞进那个破袋子里，抬头冲我笑了笑。

“纪大律师真大方。”

她站起身，拍拍裤腿。

“早知如此，昨晚我就该多要点。”

我看着她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莫名心气不顺。

“滚！”

霍云筝转头往外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

“纪初棠，下次别再多管闲事了。”

“我的生死，早跟你没关系了。”

门关上后，办公室重归死寂。

我烦躁的揉着眉心去倒水，目光扫过她刚刚坐过的地方。

灰色地毯上，落着几滴暗红色的血。

是她刚才弯腰捡钱时，手上裂开的伤口滴落的。

我死死盯着那几滴血，心口泛起一阵钻心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