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队伍停下了。

所有人都回头看我，面面相觑。

爸妈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的挣扎。

我妹宋明玉最先反应过来，小跑着折返回去。

她蹲下来，伸出手，在我的袖口上摸了一下，又翻了翻我的腰侧，然后站起来，转身对所有人说：

“姐姐身上暖宝宝还很足呢，根本没有失温。”

她腼腆的笑了笑，继续说：

“而且前半段我一直怕姐姐吃不了苦，把自己的暖宝宝给她了。大家别担心，姐姐肯定没事的，可能就是累了想歇会儿。”

我飘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她说出这句话。

像是心脏被人贯穿了一个洞，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她在说谎，我明明已经失温死亡了，她却睁着眼说瞎话。

刚上珠峰那会儿，我就跟她说过自己的保暖装备不够了。

当时她拉着我的手，眼睛亮亮的一脸郑重的对我说：“姐，爸妈最看重能吃苦的人了。没有保暖装备却能走过前面那一段，爸妈肯定对你刮目相看，到时候他们就会夸你了！”

我信了。

为了那几句轻飘飘的夸奖，我咬着牙硬抗寒冷的山风哆嗦着走完了前半程。

可她没有给我任何装备，却赢得了我所梦寐以求的夸奖和掌声。

队伍里有人接话了：

“就是说嘛，没有保暖装备的话，人早就冻死了，怎么可能跟我们爬这么久？”

“知念把装备让给她了，她还能出什么事？就是矫情。”

“知念真的大方，自己冻得脸通红，还把暖宝宝分给姐姐。”

我妈转过身，看着宋明玉冻得发红的鼻尖，语气里全是心疼：“你这孩子，把自己的装备分给她，你怎么办？”

宋明玉搓了搓胳膊，跺了跺脚，冲我妈笑了一下：

“没事的妈，我年轻，扛得住。姐姐身体比我弱一些，我怕她坚持不下来。”

我爸从前面走回来，拍了拍宋明玉的肩膀，手掌在她肩头按了一下：“你比她懂事多了。”

他说完，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包暖宝宝，又拆了一条备用围脖，塞进宋明玉怀里：“拿着，别冻坏了。”

宋明玉低头看着那堆东西，眼眶红红的：“爸，不用，我真的不冷。”

我爸打断她，手却在她头顶揉了一下，“让你拿着就拿着，你才是好样的。”

我妈走上前，把宋明玉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冷坏了吧？赶紧把围脖系上。”

宋明玉靠在我妈肩膀上，小声说了句：“妈，你别骂姐姐了，她也不容易。”

我妈松开她，叹了口气，眼底全是无奈，“她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我也省心了。”

我飘在空中，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突然觉得无比心酸。

可是妈妈，我已经死了，再也不会让你困扰了。

我等了二十年都没等到的一句，“你辛苦了”。

在宋明玉那里，却是唾手可得的家常便饭。

其中一个向导突然开口说：“天气变化有点快，咱们不能拖下去了，时间就是生命。”

爸妈眼神复杂的看了我一眼，犹豫着开口：“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会不会有点不安全？”

队伍安静了几秒，也在考虑挣扎。

宋明玉却马上应声：“不会的，刚刚和姐姐聊天，她说她累了，待会儿就会自己下去。”

闻言，爸妈都松了一口气，决定让向导带队继续登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