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在跟爱人接吻的时候，我能看见他明天最开心的那个画面。

和季砚辞相恋的七年里，我看到的全是我自己。

十八岁，是他看到我穿上他送的碎花裙。

二十二岁，是他拿到工资全款给我买下那条项链。

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 日。

关灯前，我在绵长的晚安吻里，习惯性地闭上眼。

期待着明天我们去海边度假的画面。

但我却看到了另一个女孩的脸。

游乐场的摩天轮最高处，季砚辞坐在那女孩身边。

她怕高，眼眶发红。

他低头替她擦眼泪，手指停在她脸上很久。

他眼里的光，比当年跟我告白时还要亮。

第二天一早，季砚辞一边穿外套，一边满含歉意地看着我。

“乖乖，公司突然有急事，休假只能取消了。”

“你在家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七年，两千五百次晚安吻。

第一次，我没有在他的明天里，看见自己。

......

雨砸在落地窗上时，季砚辞正弯腰换鞋。

他拿着那把黑色长柄伞，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回头看我时，眼里还有一些歉意。

“乖乖，别站在风口，会着凉。”

我没有动。

昨晚那个吻还残留在唇上，留着一层擦不掉的凉意。

摩天轮，女孩儿的脸，他替她擦眼泪的手。

这些画面一整夜都在我脑子里反复亮起，比窗外闪电还要清晰。

“真的非去不可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季砚辞走过来，替我把肩上的披肩拢紧。

“城南项目出问题，客户只认我。”

“等我处理完，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他说的很自然。

自然到我几乎要怀疑，昨晚看到的画面只是错觉。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角，然后转身往门外走去。

我盯着他的背影，眼眶终究还是有些发酸。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灯亮了又暗。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

雨刷一下一下扫过前挡风玻璃。

那辆车拐过第二个路口，往城西的方向去了。

城西有一座新开的游乐场。

他没有去公司。

我打了一辆车跟过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两眼。

“姑娘，这么大雨去游乐场啊？”

我说嗯，找人。

我到的时候，季砚辞站在检票口外，手里拿着两张雨衣。

一个女孩从出租车上下来，白色卫衣，牛仔裤，马尾扎的很松。

她没带伞，跑过来的时候，鞋边溅满了水。

季砚辞把雨衣披到她肩上，低头替她扣好第一颗扣子。

女孩仰头笑了一下。

“砚辞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他也笑。

“答应你的事，哪次没办到？”

我站在不远处的便利店檐下，手里捏着伞柄。

伞骨硌的掌心发疼。

宁夏，我知道她。

季家故交的女儿，刚刚大学毕业不久。

她妈妈专程托季砚辞照顾她，在公司做项目助理。

她在朋友圈里很爱发一些小句子。

比如成年人最稀缺的是被认真对待，有些偏爱不用说出口。

我以前刷到，还问过季砚辞。

“你们公司年轻人都这么文艺吗？”

他当时正在给我剥橘子，笑着开口。

“小姑娘嘛，想法多。”

那时我没多想。

大雨天，游乐场人很少。

两人去了旋转木马。

宁夏坐在白马上，回头冲他挥手。

季砚辞站在栏杆外给她拍照，镜头举了很久。

他近两年拍我的时候，少有这么耐心。

每次我让他拍照，他总是一脸无奈的应付。

“你本人比照片好看啊。”

我以前觉得这是情话。

现在才知道，是敷衍罢了。

没多久两人上了摩天轮。

我没有跟进去，只站在下面等。

透明座舱缓缓升高，到最高处的时候，雨幕把世界隔成一片灰白。

我看见宁夏忽然低下头。

季砚辞倾身过去。

他抬手，替她擦掉眼泪。

和昨晚我在吻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现实比画面更残忍。

因为我看见他笑了。

不是礼貌，也不是安慰。

是那种被人需要、被人依赖后，藏都藏不住的满足。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十八岁。

季砚辞第一次吻我，是在学校后门的香樟树下。

他耳朵红的厉害，吻的很轻。

我闭上眼，看见第二天他站在奶茶店门口。

远远看见我穿着他送的碎花裙，开心到把吸管都插歪了。

那时候他的明天里，全是我。

雨水顺着伞沿落下来，砸在我的鞋面上。

我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会议结束了吗？”

过了十分钟，他回过来。

“还在开，可能晚点回。乖，别等我吃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收起雨伞，转身走进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