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生来愚笨寡慧，却是陛下最宠爱的小女儿。

因此人人待我宽厚，迁就，

除了我的竹马裴璟辰，

他克己复礼性格冷漠，却总爱教训我。

说我笨手笨脚，日后管家定会后宅不宁，

说我身材曼妙，一股子狐、媚味若是娶回家定红杏出墙，

甚至在我及笄之日，当着京中权贵面前说我三岁时尿了裤子，还傻乎乎光着屁股到处跑的糗事。

众人哄堂大笑，我的名声也因此坏透了。

那些想向父皇求娶我的贵人纷纷歇了心，只叹公主虽美却实在不适合娶回家。

我难过地离开宴会，

却意外听到裴璟辰和同僚吃酒聊天：

“我没有针对沈昭华，只是看她天天那副呆呆的模样怕她被人给骗了，她若像相爷嫡女苏婉儿那般懂事聪明，我又怎会教训她。”

“若是因我坏了她的名声，连累她日后婚嫁，我愿向陛下求娶她。”

他说得牵强，让我心中一痛下意识捏紧帕子，

人人都知道相爷嫡女是京中儿郎们的白月光，

她漂亮，体贴还懂事，想来也是裴璟辰的意中人。

我恍恍惚惚地回了寝殿，

后来，我趁裴璟辰去边疆时，央父皇为我赐了婚。

万千权贵，我独独选了异姓王谢晏辞，

只因成婚后我便可以和他一起离开京城去往他的封地。

我不愿裴璟辰迁就无奈娶我，亦不愿再见他。

却不想成婚前夕，

裴璟辰凯旋从边疆回了京城。

......

裴璟辰打了胜仗，宫中特意摆了宫宴庆祝，

我本不想去，可母后却劝：

“到底是青梅竹马的情谊，你马上就要离京了怕是日后再也见不到了。”

“两年不见，说不定他也成熟了不少，不会在人前教训你。”

为了宫宴，母后特意为我换了一身粉绿的衣裳，化了精美的宫妆。

母亲捧着我的脸眼中尽是满意：“我们昭华当真国色天姿。”

宴上，我坐在她下方偷偷打量裴璟辰。

两年不见他成熟了不少，似察觉我的目光，他也回望过来，

只是不知为何再见我时，裴璟辰竟微微晃神。

“璟辰。”父皇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志，“如今你也二十有五了，可曾有心仪的女子？”

他一怔，目光复又落在我身上，

许是宫灯暧昧，那目光中竟似有几分缱绻，我下意识捏紧酒杯却听裴璟辰轻笑：

“我喜欢聪明，能持家的女子。”

“她要会女红，擅厨艺，最好能将将军府打理好。”裴璟辰话语一顿，又道，“若不会管家也无事，我可以纳几个妾将一起帮她，只要她大度，知进退便好。”

我偷偷听着，心中止不住发酸，

聪明、持家，擅厨艺女红，哪哪我都不会。

他心中喜欢的女子与我仿佛是两个极端。

从前，我也曾爱慕过裴璟辰。

老将军有从龙之功，后又为国牺牲，父皇怜他幼年丧父，自小将他养在宫里。

第一次见我时，裴璟辰便死死揪住我的袖子：

“妹妹你真好看，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了，定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自那以后，他果然事事护着我，

我幼时贪玩好动，静不下心念书，夫子每每要罚我时，总是裴璟辰替我挨打。

他知道我喜欢牡丹，特意去国子监给老先生种了三个月的菜地，才换来几株极品牡丹。

松土，施肥，除虫，

每一样他都不假人手，别人打趣他身份尊贵何苦去伺候几株花。

裴璟辰只神色温柔地看着我宫殿的方向轻轻开口：

“爱人如养花，若是连花都养不好，日后如何会爱人。”

廊下金铃叮当，我偷偷躲在红柱后第一次红了脸颊。

那时，我总以为他会一直护着我，偶尔我也曾想象若是能嫁给他为妻......

可年岁渐长，他却变了。

他开始频繁教训数落我，裴璟辰性子冷淡，甚少评价他人。

所以当他当众教训我时，人人都会驻足聆听。

蠢笨、跋扈、不持家。

哪怕说得我红了眼眶，他也不曾说软话。

也有朋友打趣他：

“璟辰你向来不爱管别人闲事，这么在乎殿下，莫不是喜欢她？”

裴璟辰却嗤笑：

“京中优秀的贵女何其多，我怎么可能喜欢沈昭华这种人。”

“她除了漂亮一无是处，娶这样的人回家还得小心，那支红杏出墙，只怕以后我日日都要将心挂在她身上，才能有个安宁，哪里还能建功立业。”

众人立刻哄笑出声。

他说这话时，恰好在花宴上，京中年轻有才的儿郎皆在，

也是这次宴席后，他们都歇了求娶我的心。

我自回忆中回神，只觉得面前的甜酒也变得寡淡无味，

匆匆向父皇告罪离开。

宫灯摇曳，御花园中的牡丹开得正好，我正慢慢走在园中，却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昭华。”

裴璟辰的表情清冷，正神色复杂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