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在三岁失去了视力，五岁失去了父母。

八岁那年我哥成了真少爷。

骄纵顽劣的假少爷被扫地出门成了我小哥。

我站在两个哥哥中间，推推真少爷，“哥，我不能再拖累你了，你去过好日子吧。”

他蹲下身捏捏我的脸，“我说这妹我不养了吗？”

后来，不学无术的假少爷也变成了可靠的哥哥。

他们成了坚实的天，踏实的地，成了我一步一探的盲杖。

他们跟我说：“小芙，你知道为什么抱错孩子这件事情会发生吗？”

“是这个世界为了让我们来到你身边，成为你的两只眼睛。”

———

我从小就知道我没有哥哥活不了。

三岁那年我失去视力，父母将我丢弃，是哥哥走了五小时将我捡回。

少年瘦弱的脊背将我稳稳托起，我听见他掷地有声地说：“你们不要她，我养她。”

五岁那年父母车祸双亡，那个时候哥哥刚上高一，是学校里面名列前茅的尖子生。

葬礼上人来人往，他们说：“小朗，你妹妹会拖累你一辈子的。”

他们说，你应该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将她丢弃。

于是那天深夜哥哥将我叫醒，我不哭不闹地让他将我抱起。

哥哥抱着我走了很久的路，他停下的时候我感受到有阳光照在我的脸上。

哥哥说：“小芙，这是日出，你不能看到，但你能感受到。”

他捏捏我的脸，“太阳是每天都会升起的，就像哥哥每天都会在你身边一样。”

那天坐在看日出的人群里，我听见有人哼唱有人高歌，有姐姐看到我的情况递给我一颗糖。

哥哥说：“小芙，这个世界很美好，别害怕，勇敢长大吧。”

我似懂非懂点点头。

后来，我哥半工半读，一个人撑起了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七岁那年，我上了盲校。

点字笔在盲文纸上戳戳点点，我学会的第一个词语是哥哥，第二个词语是哥哥的名字。

哥哥。

哥哥。

我的哥哥祝知朗。

但八岁我生日那天，我在盲校门口迟迟等不到我哥。

后来，我听见老师跟旁边的人交流，把我交到另一双陌生的手中。

老师说：“小芙，你以后就跟他走。”

我摸摸他的脸，“你是谁？”

他说：“我是你哥。”

我摇摇头，“你不是我哥，我哥叫祝知朗。”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说：“我叫程野，以后我是你哥。”

老师在旁边给我解释，小时候他们两个人抱错了，这个人才是你亲哥哥。

祝知朗啊，是别人家的孩子。

老师说得很委婉，但有人站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我看见祝家那小子上了辆豪车，肯定是过好日子去了，哪还记得起这瞎子妹妹。”

又有人说：“叫程野这小子我认识，A中校霸嘛，打架逃学闹事样样不落，被程家发现不是自家孩子赶出家门还有了个瞎子妹妹，这也是够倒霉的。”

我很害怕，站在那里哭。

哭到旁边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面前人的呼吸。

我抹抹眼泪，问他：“我哥过好日子去了是吗？”

他说是。

我说：“那我跟你走。”

而后又小心翼翼地补充，“我很乖，我自己能做很多事。”

他摸摸我的头，然后将我抱起。

他的臂膀不似哥哥般厚实，但瘦弱有力。

我小声地说：“我叫你小哥好吗？”

他说好。

过了一会儿我又说：“小哥，对不起。”

他很久都没有说话。

我试探着摸他的脸，摸到他的耳钉，他的眉钉，觉得他可能是个很凶的人。

但我听见他说：“别怕，以后小哥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