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梨园行簪绒花有个忌讳，花开见喜，花败缘散，最忌半路折枝。

非遗首演那晚，我强撑着三十九度高烧，独自唱完了本应由我和傅宴臣合演的《惊梦》。

谢幕时，属于他的那束追光空了一整晚。

散场后，他的经纪人“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我太奶奶传下来的蚕丝绒花头面，现在碎成一团，连花心里那缕我幼年拜师时，封进去的青丝，也被扯断了。

经纪人靠在门边抽烟，笑得漫不经心：

“宴臣哥说语音没见过这种老物件，非要戴去夜店玩，掉地上被人踩烂了。他们在私立医院看脚伤，没空过来。”

吐掉一口烟圈，又补了一句：

“宴臣哥说，不就是一堆沾了灰的烂线团吗？明天让财务给你转一百万，你随便去义乌买，算给你的补偿了，惊枝姐这么识大体，能理解吧？”

缭绕的卸妆水气味中，我的手抖得无法握住梳子：“他知道那花心里扯断的青丝，意味着什么吗？”

经纪人嗤笑：“惊枝姐，你别总是这副清高态度，拿祖传的破手艺摆架子，宴臣哥最烦你这死气沉沉的样子。”

既然说我摆架子，那我就去登他这辈子都够不到的舞台。

我拨通了国家大剧院总监的电话。

“通知傅宴臣，从今晚起，我的《游园》，再不用他这缕游魂来《惊梦》了。”

1.

挂断电话，我盯着梳妆台上那团辨认不出形状的烂绒花。

高烧让我的视线一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我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

花开见喜，花败缘散。

这顶绒花头面，是我太奶奶传下来的定情信物，里面封着我幼年拜师时剪下的结发青丝。

现在，青丝断了，花也烂了。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动着傅宴臣的专属铃声。

我缓了缓气，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他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嗓音。

“惊枝，烧退了吗？我让助理给你订了最爱喝的雪梨汤，喝完早点睡。”

听到这熟悉的温柔语气，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底不可抑制地生出一点微末的期盼。

也许，他真的不知道这朵绒花对我的意义。

就在我准备开口时，电话里突然传来娇滴滴的痛呼。

“宴臣哥，我的脚好疼呀，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是林语音的声音。

傅宴臣的语气立刻变了调，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乖，医生说只是轻微扭伤，我这就给你揉，别乱动。”

他完全忘记了电话这头还在发着三十九度高烧的我。

怒火和屈辱冲破了理智，我冷声打断他们的**。

“傅宴臣，你为什么要把我太奶奶传下来的绒花拿去夜店？你知不知道那里面有我的结发青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傅宴臣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再没有刚才的伪装。

“是，我是陪音音去了夜店。她看着那朵花觉得新奇，我就随她玩了。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

“惊枝，我就是喜欢她的鲜活。她笑起来整个世界都亮了，不像你，整天端着个大师的架子，像个无趣的木头。”

我瞪大眼睛，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喉咙。

十年的感情，在他眼里，竟然只剩下一句无趣的木头。

“你把我的定情信物给别的女人玩，还理直气壮？”

我咬着牙，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傅宴臣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沈惊枝，你差不多行了。整个京圈谁不知道你是我傅宴臣养在剧团里的金丝雀？离了我，你连登台的资格都没有。一朵破花而已，我明天赔你十朵百朵。”

“你最好收起你那副清高的嘴脸，别惹我不高兴。”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断掉的青丝，心底的最后一点期冀断的粉碎。

我握了握拳头，平静的告诉他。

“傅宴臣，这戏，我一个人也能唱。我们完了。”

傅宴臣只当我在闹脾气，笑出了声。

“行啊，长本事了。我倒要看看，明天你清醒了，怎么哭着来求我。”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忙音在空荡的化妆间里回荡。

我看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的自己，彻底死心。

明天，我不仅不会求他，我还要让他看看，离开他，我沈惊枝到底能不能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