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为了让宋柠有安全感，

我养成了事事报备、时时分享的习惯。

路边开的花、难喝的咖啡、下班路上的晚霞，

甚至某个瞬间想起宋柠，

我都会发消息给她。

她的回复总是简短敷衍，却句句有回应。

于是过去半年，我靠着这些冷淡却从未缺席的回复，

独自撑过订婚、选西装、选场地，走到婚礼前夕。

直到婚礼前五天，我在她电脑里发现一个 AI 程序。

它会把我发的每句话分类、提取关键词，再生成最敷衍、最不会出错的回复。

想念，回“嗯”；

委屈，回“知道了”；

争吵，回“别闹”。

原来这半年，回应我分享欲的从来不是宋柠。

而旁边另一个聊天框里，她和另一个男人的消息密密麻麻，

从早安到晚安，

从今天吃什么到以后要不要一起去海边。

我终于明白，

宋柠的爱并非缄默无声，而是铺天盖地，

只是从未落到我身上。

而我终于下定决心，从这场无人回应的等待里退场。

......

宋柠回家时，已经晚上十点。

她推门进来，一边换鞋一边问：

“怎么还没睡？”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她。

“在等你。”

她皱了下眉。

“有事微信说不就行了？非要等我回来？”

我问她：

“宋柠，你是不是觉得我话很多？”

她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说实话。”

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有些不耐烦。

“有时候是有点。”

我点点头。

“哪些时候？”

“比如我上班的时候，你发一堆没营养的东西。”

“比如？”

“比如今天中午，你说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甜品店，问我周末要不要去。还有下午，你说婚礼桌花想换成白色洋桔梗。晚上又说什么，路灯坏了，你一个人走路有点怕。”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寒洲，你有没有发现，你什么都要跟我说？”

我看着她。

“恋人之间，不就是会分享这些吗？”

“可我真的没那么多精力。”

她坐到我对面，语气缓和了一点，像在讲道理。

“我每天工作很累，回家还要处理你的情绪。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成熟一点。

这是过去五年，她最喜欢对我说这句话。

我想和她一起过纪念 日，她说成熟一点，别搞这些形式。

我想让她陪我试西装，她说成熟一点，西装都差不多。

我想让她听我说说工作上的委屈，她说成熟一点，谁上班不委屈？

可就在今天，我看到了她和顾珩的聊天记录。

记录很长，花了一下午也只翻到了半年前。

那是一个对我而言，全然陌生的宋柠。

不仅有求必应，甚至幼稚到有些傻气。

就连顾珩被葡萄酸到，她都能耐心柔声细语哄上半个小时。

我看着宋柠，到底是没忍住问，

“那为什么顾珩不需要成熟？”

宋柠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季寒洲，你今天特意等我回来，就是为了跟我吵架？”

倒打一耙，

宋柠的拿手好戏。

每次只要提到顾珩，到最后都会在她的反问下变成我无理取闹和不懂事。

可这次我没再低头。

“好，不说顾珩。”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问：

“你觉得我话多，可以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用 AI 来敷衍我？”

宋柠脸色终于变了。

那点不耐烦里，多了一丝心虚。

“你怎么知道？你私自看我电脑了？”

我没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半晌，她像是败下阵来，叹了口气。

“你不总说我只给顾珩制作礼物，不给你做，这个AI程序就是我送你的礼物。”

我觉得有些好笑。

宋柠是业内出了名的天才程序员。

顾珩生日，她给他做过一个专属网站。

点进去会下雪，会放烟花，页面中央跳出一句，

“珩珩，要永远开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顾珩失眠，她写过一个哄睡小程序。

会按他的心情推荐白噪音，还会在凌晨两点提醒他喝温水。

顾珩上班无聊，她又做了一个小游戏。

里面的小人会追着他喊加油，会说“珩珩最棒”。

而轮到我，

就变成了一个替她敷衍我的 AI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