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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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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市那天,他装不认识我

我借给发小五十万创业启动资金,他公司上市市值230亿,现在电视里说自己“白手起家,没有任何资源”。

大年二十九,我拿着借条和股权协议找他要账,他当着律师的面说“记不清了”,转头让财务给我转二十万:“你急用拿去,别闹了”。

第二天,财经大V发文说我“拿伪造借条碰瓷企业家”,评论区全在骂我是职业敲诈犯。

我女儿在学校被同学孤立,哭着问我:“爸爸,你是不是骗子?”

我抱着她说:“这次爸爸不会退。”

1

电视里,贺云峰正对着镜头微笑。

“我从零开始,没有任何资源,靠着不服输的劲头,一步步走到今天。”他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成功没有捷径,只有奋斗。”

我把茶杯放回桌上。咔。

财经频道的女主持人笑得很甜:“贺总,您创业初期最困难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时候身无分文。”贺云峰摇摇头,语气恳切,“租的房子只有十平米,吃泡面吃到想吐。但我告诉自己,再难也要撑下去。”

苏婉从厨房探头:“人家现在身价百亿了,还记得你这个穷朋友吗?”

我没接话。起身走进书房,从保险柜最底层翻出那张借条。

2008年3月15日。工整的字迹——“今借到蒋明远人民币伍拾万元整,用于创业启动资金。借款人:贺云峰。”

按手印的地方,红色已经发暗。

保险柜里还有另一份文件。股权代持协议,公证处的钢印压在骑缝章上。“贺云峰承诺,公司上市后给予蒋明远15%原始股。”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贺云峰。

微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三十秒。

他的回复只有七个字:“老同学见面聊吧。”

我打字:“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公司会客室。”

不是他家。不是餐厅。是公司会客室。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电视里传来掌声,贺云峰和主持人握手。镜头切到云峰科技大楼外景,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楼顶的LED屏滚动播放着股价——每股127元,总市值230亿。

苏婉端着水果盘坐到沙发上:“你真要去找他?”

“嗯。”

“算了吧。”她咬了口苹果,“咱斗不过人家。”

我把借条和协议装进档案袋,封口。

手机震了下。贺云峰发来定位,备注:访客请提前十分钟到前台登记。

访客。

我关掉电视。屏幕黑下去的瞬间,贺云峰的笑容还停在那里。

2

前台小姐抬头看我的时间,不超过两秒。

“身份证。”

她把证件放进扫描仪,打印出访客标签,隔着柜台递过来:“贴胸口,访客区等着。”

云峰科技大堂有十二米高,吊灯是进口的施华洛世奇。访客区的真皮沙发坐上去会陷下去,茶几上摆着最新一期的《财富》杂志,封面是贺云峰。

墙上挂满照片。贺云峰和某部长握手,贺云峰在达沃斯论坛发言,贺云峰接受创业大奖。

没有一张里有我。

“蒋先生?”

我抬头。前台小姐朝我做了个手势:“贺总让您上十八楼。”

电梯是静音的,只有楼层数字在跳。到十八楼时,门开了,法务总监站在外面。

“蒋先生,这边请。”

他把我领进会客室。长桌,投影仪,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能看到半个城市。

贺云峰坐在主位。财务总监坐他右手边。

“明远!”贺云峰站起来,走过来要拥抱。

我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拍了拍我肩膀:“这么多年不见,客气什么。”

“不是客气。”我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是来谈正事。”

“坐坐坐。”他指指椅子,自己先坐回主位,“你现在手头紧?我可以借你点。”

财务总监翻开笔记本,做出随时准备记录的样子。

“我不是来借钱的。”我把借条推到他面前,“我是来要账的。”

贺云峰拿起借条,看了几秒,又放下:“明远,这么多年了,我真记不清了。”

“2008年3月15日。”我敲了敲桌面,“你租的那个十平米房子,房租是我帮你交的。泡面也是我买的。”

法务总监咳了一声:“蒋先生,这份借条我们需要时间核实真伪——”

“公证处档案还在。”我打断他,“编号2008-C-0347。”

会客室安静了三秒。

贺云峰笑起来:“明远,你看你,搞得这么严肃。咱俩谁跟谁啊。”他转头对财务说,“给明远转二十万,他急用。”

“我不急用。”我又掏出股权协议,“我要我应得的。”

贺云峰的笑容淡下去。

法务总监接过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公证处印章,又看了看签名。

“贺总,这个......”他欲言又止。

“先放我这,我让律师研究研究。”贺云峰把协议收进抽屉,“明远,你给我一周时间。”

“我已经给了你十六年。”

“你什么意思?”他盯着我。

“我的意思很明确。”我站起来,“要么履行协议,要么法院见。”

贺云峰也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蒋明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罚酒?”我往门口走,“那你端来看看。”

身后传来椅子刮地板的声音,很尖锐。

电梯门关上前,我听见贺云峰摔东西的声音。

3

第二天早上,手机震到停不下来。

都是同一篇文章的转发链接——《创业成功后遭遇“老同学敲诈”,企业家太难了》。

文章没提我名字,但描述对得上:某知名企业家大学同学,拿着“疑似伪造”的借条和股权协议,索要“天价补偿”。

评论区已经炸了。

“又是碰瓷的,这种人该判刑。”

“成功了都是亲戚,真恶心。”

“建议报警,诈骗罪了解一下。”

苏婉把手机扔到桌上:“你看看,我就说别惹他。”

门铃响。

我开门,外面站着三个人,相机、话筒、补光灯。

“蒋先生,请问你对碰瓷企业家有什么回应?”

我关门。

他们用脚抵住门缝:“蒋先生,你是不是拿伪造借条敲诈——”

我松开门把手,转身回客厅。

苏婉站在窗边,指着楼下:“他们还找到小区来了。”

往下看,小区门口停着两辆商务车,车身印着某都市报的标志。

下午四点,女儿放学回来,眼睛是红的。

“怎么了?”

她扑进我怀里哭:“同学说爸爸是骗子。”

苏婉把女儿拉过去,抱进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篇文章。阅读量已经破五十万,转发三万多。

手机又响。

陌生号码。

“喂?”

“蒋明远先生?我是证监会工作人员,想核实一些情况。”

我握紧手机。

对方说:“你举报云峰科技信息披露违规,能提供证据吗?”

“能。”我走进书房,“借条、股权协议、银行转账记录,我都有。”

“请在三个工作日内,把材料寄到这个地址。”

他报了个地址,我记在便签纸上。

挂电话前,他说了句:“蒋先生,我们会依法处理。”

晚上十一点,苏婉敲书房门。

“明远,妈住院了。”

4

莫清文的律所在国贸,三十二层,落地窗能看到中央公园。

他看完我带来的所有材料,用了二十分钟。

“蒋先生,你这个案子证据链完整。”他把借条和协议分别放进透明文件袋,“胜诉率在90%以上。”

“多久能立案?”

“一周内。”他在电脑上调出诉状模板,“我建议三管齐下:起诉要求履行股权协议,起诉归还借款本息,向证监会举报信息披露违规。”

我点头。

“还有一个程序。”莫清文敲了敲桌面,“财产保全。冻结他个人账户和部分股权,防止转移资产。”

“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他调出云峰科技的股权结构图,“保全是法院直接执行,他收到裁定书时,账户已经冻结了。”

我在委托书上签字。

莫清文收好文件:“蒋先生,做好心理准备,对方可能会反扑。”

“我知道。”

走出律所时,手机收到银行短信:您尾号3847的账户支出律师费15万元。

余额还剩8万。

医院在城南,母亲住的是六人间。

“明远来了。”她靠在床头,气色比昨天好点。

苏婉站起来:“我去买点水果。”

病房里只剩我和母亲。

“妈,您听我说——”

“我都知道。”她拍拍床沿,“邻居把那篇文章念给我听了。”

我握住她的手。

“明远,那五十万是你爸留下的拆迁款。”她的手很凉,“当年你非要借给贺云峰,我和你爸拦不住。”

“我会拿回来。”

“不是钱的事。”她盯着我,“是那口气。”

门被推开,护士进来换药。

我走到走廊尽头,给莫清文发微信:“材料都寄出去了吗?”

“寄了。法院那边明天立案,证监会那边已签收。”

窗外开始下雨。

手机又震,这次是新闻推送:云峰科技股价今日上涨3.8%,贺云峰接受采访称“公司基本面良好,不受恶意干扰影响”。

配图是贺云峰在办公室接电话,背后的书架上摆满奖杯。

我截图发给莫清文。

他秒回:“让他再笑三天。”

晚上八点,苏婉送饭来医院。

“刚才贺云峰的秘书给我打电话。”她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说贺总想和你私下谈谈。”

“怎么说的?”

“我说你不在。”她拧开保温盒盖子,“她说可以等,还问了咱家地址。”

我拿出手机,拨通莫清文的号码。

“蒋先生?”

“能不能加快立案?”

“已经是最快速度了。”他顿了顿,“怎么了?”

“对方开始有动作了。”

挂电话时,窗外的雨下大了。

病房里的另一个病人打开电视,正在播晚间新闻。

画外音响起:“云峰科技今日发布公告,将向贫困地区捐赠一千万元教育基金。董事长贺云峰表示......”

屏幕上,贺云峰站在捐赠仪式台上,手里举着巨大的支票模型。

母亲看了一眼电视,又转过头去。

我的手机震了。

法院短信:您的诉讼材料已受理,案号(2024)京01民初xxxx号。

我站起来,走到走廊,给莫清文回拨过去。

“立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兴奋。

“嗯。”

“那财产保全裁定书,最晚后天就能送达。”

我靠在走廊墙上。

雨打在窗户上,模糊了整个城市的灯光。

5

贺云峰的电话是在裁定书送达三小时后打来的。

“蒋明远,你玩真的?”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的雨:“我一直是认真的。”

“你知道冻结我账户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五千万的质押融资做不了,公司三季度资金会断。”

“那是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他笑了,很短促,“行,你等着。”

电话挂断。

莫清文的微信紧接着进来:“蒋先生,证监会那边有进展了。他们向云峰科技发了问询函,要求说明招股书里为什么没披露早期债务。”

我打字:“他会怎么回应?”

“要么承认疏漏,要么说你的债务不重要。”莫清文发了个冷笑的表情,“但不管怎么说,都是瑕疵。”

苏婉从病房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个短视频,标题:“职业碰瓷者蒋明远全记录”。视频里用变声器配音,列举了我“碰瓷”的“证据”:借条年代久远,股权协议“疑点重重”,还有人证称我“早就想讹一笔”。

评论区全在骂。

“这人渣怎么还没抓起来?”

“贺总太善良了,换我早报警。”

“建议人肉,让他社会性死亡。”

苏婉的声音有点抖:“明远,小区业主群里,也有人转这个视频。”

我把手机还给她,没说话。

母亲的主治医生从病房出来,摘下听诊器:“病人情绪不稳定,你们注意别让她看手机。”

“她看到了?”

医生点点头:“刚才护士进去,她在哭。”

我推开病房门。

母亲背对着我,肩膀在抖。

“妈——”

“我没事。”她抹了把脸,转过来,“明远,要不算了吧。”

“不算。”

“可是他们说你——”

“说什么都不算。”我握住她的手,“爸留下的钱,我一分都会拿回来。”

晚上十一点,我回到家。

女儿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敲门,她在里面说:“爸爸,我不想上学了。”

“为什么?”

“今天体育课,没人愿意跟我一组。”

我推开门。她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眼睛肿着。

“宝贝,爸爸没有骗人。”

“我知道。”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但是他们不信。”

我在床边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又震。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蒋先生,贺总想再给你一次机会,五百万私了,如何?”

我删掉短信。

窗外的雨停了,但天还是黑的。

6

云峰科技的公告是在周五下午发的。

“公司已妥善处理历史遗留债务问题,不影响正常经营。”

股吧里一片欢腾。

“我就说是有人碰瓷。”

“贺总格局,给钱了事。”

“稳了稳了,下周继续涨。”

莫清文打来电话:“蒋先生,你收到钱了?”

“没有。”

“那他这公告就是放烟雾弹。”他顿了顿,“不过麻烦来了,有个供应商今天上午来我这,说贺云峰欠他三十万货款,拖了八年。”

“他想怎么办?”

“跟你一起告。”莫清文的声音里有点兴奋,“还有个早期员工,说贺云峰当年承诺给他5%股份,后来不认账了。”

我靠在椅背上:“他们有证据吗?”

“供应商有欠条和送货单,员工有聊天记录和邮件。”他敲了敲桌子,“蒋先生,你这一闹,把他的老底都掀出来了。”

周一早上,云峰科技楼下拉起了横幅。

“云峰科技欠债不还,还我血汗钱!”

都市报的记者又来了,这次拍的是讨债的人。

股价开盘就跌,半小时跌了8%,熔断。

苏婉转发了财经新闻给我:“云峰科技遭遇信任危机,多名债权人集体维权。”

配图是贺云峰的办公室,落地窗外能看到楼下的横幅。

下午三点,云峰科技召开新闻发布会。

贺云峰坐在台上,两边是法务和公关。

“这些所谓的债务,都是恶意炒作。”他对着话筒说,“有人想趁公司上市,敲一笔。我们已经报警。”

台下记者举手:“贺总,蒋明远的借条和股权协议,你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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