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家庭聚餐，公公问起公司最近拿下的一个大项目。

我丈夫陆哲立刻放下筷子，滔滔不绝地夸起他的女下属沈月。

“爸，你是不知道，现在这时代，技术不值钱，想法才值钱。“

“小沈那个营销方案，才是点石成金的关键。“

我刚想补充一句，核心算法的实现细节总得有人说清楚。

陆哲笑着打断我。

“我们家小莱就是书呆子气，总说这些客户听不懂的。“

“还好有小沈，能把她的东西包装得这么好。“

婆婆在旁边连连点头，夸沈月有灵气，会办事。

我端着饭碗，听着他们一家人热烈地讨论沈月的功劳。

全程没人再看我一眼。

我是这座大厦的设计师和总工程师。

但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拌水泥的。

而那个刷墙漆的，却成了天才建筑师。

......

周五晚上，陆哲订了城里最贵的私房菜。

请鼎晖资本的王总吃饭，谈下一轮融资。

我花了三个晚上，把技术路演的资料改到第十七版。

到了饭店门口，陆哲拉住我的手臂。

“今晚你别紧张，王总那人不爱听技术细节。“

我说：“核心算法的部分，总得有人讲清楚。“

陆哲笑了笑，没接话。

包间门推开，长桌摆了十二个位。

主位坐着王总，左手边只剩一把空椅子。

陆哲扫了一眼，转身对身后的沈月说：“小沈，你坐王总旁边，跟他讲讲你的市场构想。“

沈月理了理头发，踩着高跟鞋走过去，笑着跟王总握手。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存了技术白皮书的U盘。

陆哲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坐那边。“

他指了指长桌最末端。

行政主管李姐和人事小张坐在那头，正聊下个月的团建。

“我是技术负责人，我应该——“

“哎。“陆哲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挡住我的视线，“听我的。“

他顿了顿，回头冲沈月笑了一下。

“我老婆她社恐，不太习惯这种场面。“

沈月捂嘴笑了，没接话。

陆哲又转回来，拍拍我的手背。

“那边没那么大压力，你多吃点。“

语气很轻，很柔。

他说完，转身走向主桌，在王总右手边坐下。

我站了几秒，走到长桌末端，拉开椅子。

李姐看见我，愣了一下。

“莱总？您怎么坐这儿？“

我笑了笑，没回答。

李姐不再问，低头夹菜。

小张偷偷看了我一眼，也没敢说话。

主桌那边很快热闹起来。

王总端起酒杯，问：“这个项目的技术壁垒在哪儿？“

我刚要开口，陆哲已经接了。

“王总，技术那块您放心，都是成熟方案，关键是怎么打市场。“

他一抬手，把话头递给沈月。

沈月站起来，端着酒杯，声音刚好传到整个包间。

“王总，我们的营销方案已经打磨了三轮，我从用户画像开始说——“

她讲了二十分钟。

王总听得频频点头，拍着桌子说：“小沈这个想法好，有格局！“

陆哲立刻接话：“王总慧眼识珠，小沈就是我们公司的核心竞争力。“

核心竞争力。

那套营销方案能跑起来，靠的是我写了十四个月的底层算法。

没有人提。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很久，没什么味道。

小张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李姐：“那个项目不是莱总主导的吗？“

李姐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他就不说了。

陆哲给沈月夹菜，帮她挡王总递过来的第三杯白酒。

“小沈酒量不好，我替她喝。“

他一口闷了整杯，放下杯子，笑着看了沈月一眼。

那个眼神我认识。

追我那年，他也那么看过我。

饭局持续了三个小时。

我在末端坐了三个小时。

中间去了两趟洗手间，没有人注意到我离开，也没有人注意到我回来。

散场的时候，主桌先走了。

陆哲搂着王总的肩膀往外走，沈月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王总助理递来的礼品袋。

经过我身边时，陆哲脚步没停。

“你慢慢吃，别急。“

头都没回。

我站在包间门口，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机震了一下。

陆哲发来一条消息：“投资人对小沈的方案很满意。你先自己打车回吧，我送她和王总去下一场。“

我低头看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

打车软件叫了一辆，等待时间十四分钟。

我站在饭店门口，风从街角过来，把我的头发吹乱。

车到了，我上去，报了地址，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司机没说话，我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