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今年的AA费用出来了，每人两百！”群消息通知时，台上主持人正喊着什么抽奖活动。

我看了眼微信亲密付额度，只剩183.6，心跳有一瞬间停了半拍。

旁边王姐凑过来，手机屏幕上显示转账成功，“小姜，转了吗？今年比去年还涨了五十。”

“啧，公司越来越抠门了，连年会都要我们自己掏。”

“马上。”我的声音闷得不像自己。

“快点哦，省得一会他又催‘不交的明天不用来了’，真是够了。”

她漫不经心的补了一句，又转身和另一边的同事讨论起抽奖奖品。

我有些慌乱的扒拉着微信零钱，只有16，不够。

犹豫片刻给妈妈发了信息，很快收到回复，

“这个月的额度不是给你了？有多大本事花多少钱，装什么。”

我盯着手机失神，部门主管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

......

“小姜，你怎么还没转？”

“马上，网有点卡。”

他拍了拍我的肩，笑得看不见眼，

“年会结束前必须到账，你懂得，公司不喜欢不懂规矩的人。”

话刚落，他离开了，手机震动，我妈又发来信息，我连忙点开。

“周末回家吃饭，你弟想买那双鞋都多长时间了，你买了带回来。”

攥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我回了她一句没钱，没过三秒她的电话就来了。

我拿着手机冲出宴会厅，躲进消防通道。

刚接起来，我妈的声音咄咄逼人，“你没钱？你一个月工资将近一万，你跟我说手头紧？”

她冷哼一声，“我看你是翅膀硬了，不想管你弟了！”

“不是，我......”

“不是什么不是？你弟马上要毕业了，那双鞋他班上好几个人都有，他没有怎么行？会被同学看不起的！”

“妈，你是不是忘了，每个月你只给我一千块亲密付额度，我的工资卡一直在你那，我手里哪还有多余的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你不是还发什么出差补助，年终奖吗，少跟我哭穷！”

“再说了，你那些工资能干什么！”

“你弟补习费就要一千五！家里水电煤气不要钱？菜价涨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

消防通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我在黑暗中靠着墙，听着电话那头数落的声音。

几乎同样的台词，不断上涨的只有金额。

我记得十岁那年，弟弟出生。

母亲抱着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以后你就是姐姐了，要让着弟弟。”

十二岁，弟弟弄坏了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水晶发卡。

我妈只是瞥了一眼，“一个发卡而已，你跟他计较什么？”

十五岁，中考前夕，弟弟发烧，我妈让我请假照顾他三天。

“你成绩好，耽误几天没事，弟弟身体要紧。”

十八岁，高考结束，我被一所重点大学录取，我妈却说，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点工作补贴家里才是正事。”

邻居姐姐指着我骂，“早劝你离开这个家，你偏不听，到头来遭罪的还是你自己！”

尽管凶我，但还是帮我四处打听，终于用助学贷款，争取到了读大学的机会。

条件是自己还，没有人帮我，每个迟发工资的还款日都是她帮我，我妈一次没问过。

大学四年，我打了三份工，毕业时还清了贷款。

而现在，二十七岁，公司销冠，我连两百块都拿不出来。

不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