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妈是富人区的保洁，总会给我带回雇主家的大餐。

第一次是馒头、鸡蛋，第二次是耳钉、胸针。

我的喉咙越来越腥，肚子也越来越疼。

直到我因为肚子疼第一次拒绝妈妈的要求时，她反手扇了我一巴掌。

“大家都是吃这些的，怎么就你喊疼？学费和点读机是不会给挑食的孩子的！”

我的眼泪立即落了下来。

妈妈说，挑食是可恶的小孩才会有的习惯，我不能当个挑食的孩子。

我只能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妈妈将钻戒塞进我的嘴里。

可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这家女主人，也就是我的班主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我愣了愣，慌张地将手里其他闪亮的小零嘴摊开：“老师，你要一起吃吗？”

......

“丁岚！卿月！你们在干什么！”

班主任林老师的声音又惊又怒，手里的教案“啪”地掉在地上。

妈妈的手像被电击一样缩了回去，钻戒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但只慌了一秒，就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林老师的小腿。

“林老师！你误会了！你听我解释！”

妈妈的哭声说来就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是我们家月月，她......她有病啊！”

“她有异食癖！看见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都想往嘴里塞！”

我看看林老师的怒火，又看看妈妈的眼泪，有些手足无措。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让妈妈这么伤心？

妈妈说的“异食癖”......又是什么东西？是每个小朋友都会有的么？为什么听起来像个骂人的词？

妈妈指着我，声音凄厉。

“刚才我打扫卫生，不知道这戒指从哪掉出来的，她看见了捡起来就要吞！我这是在拦着她啊林老师！”

“我可怜的女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怪物！”

她一边哭喊，一边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原来......妈妈一直这么辛苦。

原来我不是挑食，我是个怪物。

异食癖是怪物才会有的东西，难怪妈妈养我会这么难。

那我以后，一定要更听话，吃得更快一点，不喊疼了，让妈妈轻松一些。

林老师被妈妈的反应弄懵了，她看看跪在地上的妈妈，又看看脸色惨白的我。

她捡起地上的钻戒，眉头紧锁。

“异食癖？”

“是啊！林老师，我们家月月从小就这样，医生也看了，药也吃了，就是没用！”

妈妈哭着从包里掏出一个旧钱包，从里面翻出一沓医院的检查单和病历，全都递给林老师。

“您看，这都是证据！医生说这是心理疾病，治不好的！我每天提心吊胆，就怕她哪天把自己吃死了！”

那些单子，是我一次次吞下尖锐物品后，去医院做胃镜、肠镜留下的。

每一张，都记录着我的痛苦。

现在，它们成了妈妈痛斥我的“证据”。

林老师一张张翻看着，脸上的怒气渐渐变成了怀疑和同情。

她扶起我妈妈：

“丁岚，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然后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目光柔和了一些。

“卿月，告诉老师，你妈妈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想吃了这个戒指？”

我看着林老师，又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死死盯着我的妈妈，重重地点了点头。

妈妈说过，学费和点读机是不能给挑食的孩子的。

我要上学，我喜欢上学，我不能挑食。

而且，只有吃下这些东西，妈妈才会开心，我喜欢妈妈摸着我的脑袋说：“月月，真棒！”

理清楚了之后，我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眨着眼睛对林老师说：

“老师，我想吃。它亮晶晶的，看起来很好吃。”

林老师叹了口气，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

她摸了摸我的头：“苦了你了，孩子。也苦了你了，丁岚。”

妈妈立刻又挤出几滴眼泪，哽咽着说：

“不苦，只要孩子好好的，我做什么都愿意。”

“这事是我没搞清楚，对不起。”

林老师有些愧疚。

“这样吧，我先带孩子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事。丁岚，你今天也吓坏了，先下班回家休息吧。”

妈妈连连点头，感激涕零地送我们到门口。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妈妈看着我脸上乖巧的表情，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