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义父说的回家，不是回那个抛弃我的家。

而是回他的家，地府。

一道金光闪过，再睁眼时，我已经不在人间。

这里没有日月，天幕是深沉的紫色，一轮血月高悬，洒下诡谲的红光。

脚下是青石铺就的长街，阴气森森，街边是神情麻木的鬼魂，井然有序地排着队。

远处，黑色的殿宇连绵不绝，威严而肃穆。

“这里......”

“我们的家。”

义父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我转头，第一次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不再是庙里那尊泥塑，而是一个身穿玄色王袍，面容俊美威严的男子。

他牵起我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以后，你就是这地府的小主人。”

我成了地府的公主，晏宁。

义父没有骗我，他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

他会亲自教我辨认魂魄的善恶，会带我去看奈何桥的彼岸花开，会在我睡不着时，用他低沉的声音给我讲上古的神魔故事。

地府的鬼差们，从一开始的敬畏，到后来的真心爱戴。

判官会送我他珍藏的笔墨，孟婆会特意给我熬不忘却前尘的甜汤。

我在这里，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和爱护。

人间的一切，似乎都成了遥远的梦。

直到那天，我在轮回镜前，看到了爹娘。

他们死了。

不是因为瘟疫，也不是因为灾祸。

他们是笑死的。

宋诚中了状元，皇帝御赐牌匾，敲锣打鼓地送到了镇上。

他们作为宋诚的“救命恩人”，在镇上大摆筵席，风光无限。

我爹喝得满脸通红，对着满堂宾客大放厥词：“我早就知道宋诚这孩子是人中龙凤！当初舍了那个没用的丫头片子，就是我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我娘也在一旁附和，得意忘形地拍着大腿：“可不是嘛！那灾星要是还在，哪有我们今天的富贵！”

他们在宾客的吹捧声中，笑着笑着，突然双眼一翻，就断了气。

凡人的命格，根本承受不住这窃取来的泼天富贵。

福报太盛，他们的魂魄承受不住，被活活撑爆了。

我看着镜中他们死前那两张心满意足的笑脸，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很快，他们的魂魄被鬼差押送到了阎王殿。

当他们看清王座上的人是义父，而我正依偎在义父身边时，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宁......宁宁？”

我娘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爹则是直接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他们终于意识到，当年在城隍庙里遇到的，是真正的神明。

而他们，得罪了神明。

“义父，他们是谁？”

我抬起头，故作不解地问。

义父抚了抚我的头发，沉声开口。

“两个无关紧要的孤魂野鬼罢了。”

他看向殿下的判官。

“查查他们的功过。”

判官翻开生死簿，高声念道：“张氏，李氏，生前为一己私欲，抛弃亲女，致其险些丧命，此为大过。”

“后又窃取其女之福报，转赠他人，颠倒因果，罪加一等。”

“依地府律例，当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