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三年夏,闷雷阵阵,乌云低垂,像是压着一场暴风雨过来。
京市军分区医院病房里,姜知知垂眸压着眼底的情绪,听着外间会客厅里两人的谈话,她们好像也没有想过要压低声音。
“妈,我从小在乡下长大,什么苦都吃过,所以这次下乡还是让我去吧。知知她肯定吃不了乡下的苦,也是因为害怕才会闹的。”
“不行,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这些年已经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这次就该姜知知去!她已经顶着你的身份,过了那么多年好日子,下乡也是应该的。”
“妈,我说的是真心的,我想下乡,不想嫁给周西野。姜知知不想下乡,想要嫁给周西野,那不是正好吗。再说了,这次下乡,我爸不是说了,和你们离得也近,你们随时可以来看我啊。还有啊,现在政策也松动不少,下乡也没那么苦的。”
“这......我跟你爸爸再商量商量,周西野多优秀,样貌能力,那都是拔尖的。”
“妈,我知道,我见过周西野大哥的照片,人是很好......可是,妈,姜知知自S,我看见你哭了,我不想让你们为难。而且,我也不想活在你们的庇护下,我觉得我有能力,通过自己的劳动和努力,给自己拼一个好前程。”
......
姜知知摸了摸打着石膏的右胳膊,又摸了摸缠着厚厚一层纱布的手腕,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谁能想到,她执行任务时出了意外,以为自己死了,睁眼却穿越到一九七三年,这个也叫姜知知的姑娘身上。
原主和外面说话的孙晓月从小被调包,当年原主的亲生母见同病房的姜家条件不错,所以换了孩子,快死了,善良觉醒,带着孙晓月来京市认亲。
姜振华夫妻看见孙晓月那张和宋晚樱一样的脸,根本没多怀疑,就在愧疚和难过中相认。
而原主的母亲看着一家人相认后,在医院里安心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姜振华和宋晚樱对养了十九年的姜知知还是有感情,也没提过让原主离开,反而觉得多了个女儿也挺好。
相认半年后,姜振华这边出了点问题,被举报要下放,没结婚的子女也要下乡,接受劳动改造。
……
姜知知抬眼看着满脸惊慌的孙晓月,根据原主的记忆,那个叫周西野的男人,长相不凡,能力卓绝。刚开始,孙晓月听说要嫁给周西野时,也是满脸娇羞同意的,怎么这会儿又慌成这样?
宋晚樱皱眉:“晓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周西野,那可是前途无量,院里多少姑娘想嫁给他呢。”
孙晓月摇头:“妈,我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他再好,我们也不熟悉啊。我还是下乡吧,这样还能经常看见你和我爸。”
说着红着眼圈要哭起来,她才不要嫁给一个活不了几年的人。
宋晚樱见孙晓月哭,还是很心疼,无奈地叹口气:“行吧,你既然决定了,我去和你爸说一声。下乡也行,到时候我们也找找关系,多照顾你一些。”
孙晓月含泪笑起来:“妈,谢谢你的理解。”
宋晚樱皱眉,又看着姜知知:“已经和周家都说好了,也写信给了周西野,这门婚事咱们也不能悔反悔。知知你喜欢周西野,那就嫁过去。等你身体好一些,就拿着介绍信去找周西野吧。”
姜知知还是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她现在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这可是七十年代初期,一个出门要条,买东西要票,吃着大锅饭的年代,她就算一身本事,也没地方施展。
眼前,孙晓月不想嫁人,就只能她嫁了,嫁人也没事,不喜欢还可以离婚。
只是奇怪,为什么前些天还高高兴兴准备要嫁给周西野的孙晓月,这会儿反悔了?
......
傍晚时分,姜振华过来,接姜知知出院。
姜振华神色落寞,人也显得有些苍老,更没什么兴趣讲话,听到宋晚樱说了孙晓月的决定后,也是没什么意见的摆摆手:“既然她们都商量好了,那就这么办。知知明天就去买火车票,去西野的部队找他。”
……
宋晚樱被姜知知无所谓的态度气到,更多是心寒,养了十九年的女儿,到头来竟然是个白眼狼。
气冲冲地去书房拿了介绍信出来,递给姜知知:“你走吧,以后和西野好好过日子,不要丢了我们的人。”
姜知知接过信封,很潇洒地挥了挥信封:“那......我先走了。”
孙晓月瞠目,甚至忘了装娇弱,爬着站起来,没想到姜知知竟然就这样痛快潇洒地走了?是不是因为要嫁给周西野,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
心里突然后悔,姜知知那么好看,要是周西野看上她怎么办?就应该闹得让她不能下乡,也不能嫁给周西野才对!
眼睛转了转,突然心生一计,扭头蹙眉看着周小川:“小川哥,我也不知道知知在气什么,她一直很喜欢周大哥,我现在把周大哥让给她了,她怎么还生气啊?”
说着带着哭腔:“你能不能出去看看,这么晚了,我怕她一个人不安全。毕竟,她和周大哥马上要结婚,以后就是你嫂子了。”
提到这个,周小川更气了:“我才不会承认让她当我大嫂呢,我现在就回去跟我爸妈说,再给我大哥发个电报!”
孙晓月得意的嘴角翘得都要压不住了,还是蹙着眉头,满是担心地说:“你这样说不好吧?周伯父他们已经给周大哥写信了,听说结婚申请都批了。”
周小川冷哼:“我不管,我这就回去跟我爸妈说。”
......
姜知知凭着原主的记忆,从大院走出去,到街上一看,心里凉了半截,大街上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路灯昏暗,旁边的树木房屋在暗影处,影影绰绰,仿佛后面蹲着无数巨型怪兽。
七十年代的京市大街上,竟然这么冷清!
呼了口气,拎着提包朝着火车站方向走去,她记得火车站不远。
走了没多远,姜振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知知,你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