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节刚过,谢府内外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今儿是府里两位嫡小姐定亲的日子。
天不亮,大小姐闺房里值夜的丫鬟圆圆,听到小姐的微微痛呼声,立即轻声唤了声:“小姐?”
点了灯,掀开绸绫薄纱帐。
便看到谢昭昭身着素白的里衣坐着,捂着心口,脸色苍白,眼神冰冷而死寂。
“小姐,做噩梦了?”圆圆赶紧扯起被子给她披好,慢声轻语地安抚她。
谢昭昭轻轻蹙眉,盯着圆圆略显幼稚的脸。
又看看粉色的纱帐,支摘窗下梳妆台上一尘不染的梨花镜。
在平阳侯府被蒙蔽折辱的十五年,是梦吗?
不,临死前那锥心刻骨的痛如此清晰,历历在目,不是梦!
松开圆圆的手,掀开纱帐,披衣下床。
房间布置得素雅得宜,一扇春江花月金花格绢丝屏风隔出里外,靠墙一个鎏金银竹节铜熏炉,正徐徐往外吐着淡淡的香雾。
这是她在谢府十六年的闺房。
伸出葱白细长的指头在碧天凤吹古琴上轻轻掠过,问道:“今儿,是何日?”
“惠帝三十年三月初四日,小姐和平阳候世子交换庚帖的大喜日子呢!”
……
对方也看见了谢昭昭。
那人上下打量她两眼,眼睛里一抹惊艳一闪而过。
谢昭昭再见兄长,眼圈有些热,然而外男在场,她便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阿兄。”
“妹妹这是要出门?”
谢瑜到妹妹就心生欢喜,妹妹出生便没了母亲,从小乖巧懂事,小小年纪,妇容妇德极好。
谢昭昭低眉浅笑,端端地说:“阿兄,祖母叫妹妹去见府里的客人,妹妹先告辞了。”
外男在场,她不便久留,回完话,她便小步后退离开。
谢瑜看着远去的妹妹,心里微微懊恼。
今日是顾阁老第一次来府里,早知道妹妹从这里去祖母的梧桐苑,他就不带顾阁老游园了。
顾少羽看着疾步远走的谢昭昭,唇角翘起。
谢家大小姐,不愧为名门闺秀。身姿挺拔,轻步慢行,每一步如丈量般不差一分;头上的步摇和耳饰,几乎纹丝不动。
观音之端庄,牡丹之倾国,观音面,果然名不虚传。
如果猜得不错,她要去见的客人,便是平阳侯府老夫人和侯夫人吧?
谢昭昭走到梧桐苑外,刚巧遇见谢湘湘也往祖母院里来。
门口的丫鬟立即进去禀报:“大小姐、二小姐到了。”
……
满满急忙问:“怎么定的?”
“侯夫人为世子求娶的是我,已经交换了庚帖。”谢湘湘面带羞赧。交换了庚帖,便是定下来。
“二小姐不是定的靖亲王府吗?”
“谢府总要有个为祖父报恩的,便挑我去了。”
谢湘湘回答着满满的话,眼睛一直看着谢昭昭。
谢昭昭只说了一个字“好”,脸上依旧风轻云淡,看不出喜怒。
满满讽刺地说了一句:“那就恭喜二小姐了。”
谢湘湘听这话不是好话,也没争,把东西放下,出了谢昭昭的院子。
一边走一边嗤笑,谢昭昭,酸的日子还在后头呢!这一世,你别想再高高在上。
满满在她身后轻嗤了一声:“婚事都是长辈做主,哪有这么张狂的,不知羞耻。”
圆圆就是奇怪:“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还真没听说有人削尖脑袋低嫁的。”
谢昭昭心下有个猜想。
谢湘湘坚决要嫁给顾承彦,把靖亲王嫡孙诋毁得一无是处。而眼下,靖亲王嫡孙周令胤,尚未及冠,正在书院读书,哪有她说得那么不堪?
唯一可解释的,便是谢湘湘也重生了。
前世里谢湘湘在靖亲王府过得很不如意,夫妻不合,周令胤留恋赌坊和烟花柳巷,谢湘湘和一帮小妾斗得鸡飞狗跳,比谢昭昭死得还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