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准备好了吗?”
周老太虔诚地跪在厅尾的祖宗牌位前,闭眼摇着签筒,嘴里念念有词。
她眉心紧蹙,似是有什么紧迫的烦心事。
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后,周老太动作一顿,头也没回地问道。
“借回来了!”周家大郎的媳妇李雪梅,踢踏着一双破洞的解放鞋,倚在门框上喘粗气道。
“妈,媳妇说句不中听的,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大姐既然嫁到了吴家,那就生是吴家的人,死是吴家的死人!”
“如今大姐病的只剩一口气,挺着大肚子被吴家人用门板抬回来,又算怎么一回事?”
说着,李雪梅干脆劈开双腿,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要我讲,咱周家就不能怂!”
“直接让金生领着四个弟弟,将大姐抬回婆家去,砸了吴家祠堂,替大姐出头!”
“大姐怀的是吴家的种,就算是病死,也该死在吴家,埋进吴家的祖坟!”
李雪梅振振有词,......
“啪!”
一根竹签从签筒里蹦了出来,落在祖宗牌位前,正好打断了李雪梅的话。
……
周家一行男人匆匆忙回到家。
周老头人还没进屋,看见屋檐下停放的棺材,二媳妇黄桂花一盆盆往外端的血水,瞬间一个踉跄。
“我的儿呀!我苦命的萍儿!”
幸好大儿子周金生,及时上前搀扶住。
周老太闻声出屋,看着一院子男人,或悲痛或伤心,各个情真意切,心中五味杂陈。
眼看男人们就要冲进产房,顿时就拦住了门口。
周老太怒目圆瞪,压低声音骂道:“哭哭哭,一群大男人号丧呢!”
“哪个敢惊着我的宝贝外孙女,老娘揭了他的皮!”
众人这才得知,周萍还没死,且顺利产下了一个女娃娃。
李雪梅最后跨进院子,一抬头,偏房门口的婆婆直接一个眼刀子扔了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
“跑那么快,后面有鬼追你呀?”
周老太气大媳妇瞎通知,耽误了六个老爷们砍柴烧炭挣钱!
周老太骂完后,又叉腰指着大媳妇道:“赶紧去小卖部,赊二两红糖回来!再去借六个鸡蛋!”
周老太还欲再说,却见周老头一反常态,激动地凑了上来,“老婆子你看,这是啥!”
周老头把衣服一掀,露出了怀里的野鸡和一窝蛋!
……
小肚子鼓鼓囊囊的小福宝,撇过头打了个饱嗝,还被滋了一脸。
她发现旁边一个端着碗的妇人,正瞪圆了眼看着她和母亲,仿佛母亲给她喂奶,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喂完了就把福宝给我,先把这碗红糖鸡蛋水喝了。”妇人把碗放到床头,轻声细语地道。
然后抱过了福宝,掏出干净手帕替她沾了沾小脸。
福宝累坏了,一沾到熟悉安稳的怀抱,就沉沉睡了过去。
周萍看了一眼床头带缺口的碗,坐着没有动。
“妈,这红糖鸡蛋水多金贵呀,分给侄儿们吃吧,他们都在长身体,需要营养!”
“女儿的身体情况,自己知道,吃了也浪费了。”
此时的周萍,面色红润,说话绵柔有力,像极了老人口中的回光返照。
再加上,接生婆本来就会点医术,她都让准备后事了,那周萍还有的好?
周老太一听这话,瞬间就红了眼眶,声音喑哑地低声斥道:“吃你的!”
“家里这么多男人干活,也不缺你这口吃的!先垫一下,灶上还给你熬了鸡汤。”
“再不多吃几口,你爸该更伤心了......”
周萍望了一眼门口的阴影,显然旁边蹲着一个人,终是合着眼泪端起来一口一口咽下。
突然,院门口传来一道女声:“亲家母在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