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做完清宫手术被推出手术室,秦颜晚还没能从意外怀孕又意外流产这个跌宕中回过神。
护士将她推回到病房,要做住院登记:“1703床秦颜晚,你的家属在吗?”
秦颜晚望着惨白的天花板,眼神失焦,没听到护士说话。
护士又重复一遍:“秦颜晚,你的家属呢?”
另一个在调整输液瓶的护士,忙回头说:“给我吧,我来填,救护车送来的时候,她就把身份证和银行卡都给我了,说直接登记直接扣费,她没……”
秦颜晚嘴唇微动,接上护士的话。
“我没有家属。”
消毒水的味道涌进她鼻腔,她慢慢蜷起身,失去孩子的事情越来越深刻,她吸了口气,呼出时,眼眶毫无征兆地冲出大片眼泪。
她没有孩子了。
清宫手术伤身,秦颜晚一个人在医院躺了三天。
第四天,顾景曜终于给她打电话:“秦秘书,旷工这么多天玩够了吗?够了就到‘西宫’来。”
男人的背景音里有劝酒声,模模糊糊还有一个稚嫩的女声,她动了动唇,想说她在医院。
顾景曜重复:“楼、秘、书。”
他生气了。
秦颜晚咽下了要说的话,连出院手续都没来得及办,急匆匆打车去了私人会所西宫,连妆都是在出租车上简单画的。
……
酒局结束,秦颜晚将客户挨个送上车,然后靠着路边的电线杆,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冒冷汗,说不清五脏六腑到底是哪个器官在一阵一阵地抽疼。
她口红掉了,露出的嘴唇毫无血色。
顾景曜的司机发现她的异样,他知道秦颜晚和顾景曜的关系,忙说:“秦秘书,您要不要先上车?”
秦颜晚点点头,爬上后座,过了两分钟,车门又被打开,顾景曜和女孩站在车边,看样子是要一起上车,但没想到秦颜晚也在。
顾景曜皱了一下眉,怪她占位。
女孩忙不迭打开副座的车门,小声说:“顾总,我坐前面。”
顾景曜砰地一下关上车门:“先送白柚回家。”
秦颜晚闭上眼睛,身体很乏力,小产第四天就喝酒,真挺伤身的……
车子开到一个老小区,秦颜晚原本昏昏欲睡,顾景曜突然推了一下她的手。
“巷子太暗了,不安全,你送白柚上楼。”
白柚的眼睛又大又圆,哪怕是在没什么光线的车里,也是亮晶晶的:“不用了顾总,颜晚姐已经很累了,这条路我每天都走,几步路而已,没关系的,我自己上去就可以。”
她推开车门下车,扶着车门,对后座的顾景曜笑得眉眼弯弯,“顾总送颜晚姐回去吧,晚安。”
顾景曜眉间好似有冰雪融化,颔首:“嗯,晚安。”
秦颜晚全程没有一句话。
司机也没有把秦颜晚送回家,他是顾景曜的心腹,顾景曜一个眼神他就明白意思,直接把车开去东海岸,这儿是顾景曜的住处。
……
他们去了浴室,花洒开着,像一阵雨。
被顾景曜按下去的时候,秦颜晚不小心呛到了,她蓦地想起三年前,他们的初遇。
那也是一个雨天。
她家原本是开小超市的,不算富裕,但也不拮据,一家五口过得安安稳稳。
可谁能想到,爸爸被人设下圈套,套了五百万的巨债,他们卖掉了超市,卖掉了房子,卖掉了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还差三百万缺口。
走投无路时,设圈套的人图穷匕见,要她去抵债。
爸妈默许了。
她在一个雨夜仓皇出逃,身后是摩托故意发出的轰鸣声,像猛兽戏耍弱小的猎物,她跑丢了鞋子,跑散了头发,面前是无穷无尽的黑暗,看不到一丝亮光。
她摔在地上,几辆摩托车包围了她,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的时候,一辆轿车横停在她面前。
她仰起头,看到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皮鞋踩在水坑里,男人西裤的裤脚整齐而熨帖,他手里握着一把大黑伞,冷漠矜贵,将她纳入他的伞下。
他说,这是我的人,谁敢动?
初见时太惊艳,以至于后来她无数次在梦中将那个画面不断加深,美化,直到刻骨铭心,再也舍弃不掉。
大半个小时后,秦颜晚离开浴室,身上湿淋淋的,她先找了颗糖果含着,然后才去找干净的衣服换,顾景曜还在洗澡。
她在想,要不要告诉顾景曜,自己怀孕又流产的事?
思考只有三分钟,她就选择了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