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乡间,四处裹着寒霜,就连土地也被冻得冷硬龟裂。
泛着涟漪的河水,寒冷刺骨。
河面倒映出一张稚嫩清秀的小脸,苍白、虚弱。
陈韵初冻得通红布满冻疮的手,麻木的洗着那堆成一座小山的衣服。
这些衣服,是叔叔一家人的。
她做惯了苦力,早就习以为常。
但今天,她有些顶不住了。
就在昨天夜里,她发现自己得了不得了的‘病’。
裤子和床单被染红,伴随着小腹剧烈的疼痛,让她几度头晕目眩。
害怕自己要死了,她偷偷哭了一场。
她不知道那是意味着‘长大’的必经过程,无人教她,她理所当然的把这当成了羞于启齿的‘绝症’。
“死丫头!一点衣服半天也洗不完,想着偷懒呢?!等着老娘做饭?!”
婶婶李芳的大嗓门儿在身后炸裂开来,犹如惊雷般震耳欲聋。
陈韵初吓了一大跳,惊恐的站起身揪着衣角试图解释:“不是的......我......我不太舒服。”
李芳不由分说揪住她的耳朵,拎小鸡一般将她扯在地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天天不舒服,等着老娘白养活你吃闲饭呢?!小贱蹄子,我看你就是打没挨够!”
……
叔叔和婶婶作出一脸不舍的模样,跟中年男人讨价还价。
他们满脸真挚,说着陈韵初的父亲死去的这四年,他们是如何含辛茹苦的抚养着这个侄女。
言下之意,是想索要些钱财。
陈韵初偷偷瞧向少年时,分明捕捉到他脸上掠过了一抹讥讽。
一番周旋之下,似乎价格已经谈妥了。
李芳第一次对陈韵初笑脸相迎,将灰头土脸的她从厨房叫出来:“来来来,初初,你妈在城里发达了,他们是来接你的,你可以过好日子去了。”
陈韵初有些不敢置信,看向中年男人,是个求证的意思。
她真的可以去到母亲身边了吗?
中年男人微微点了下头。
陈韵初苍白的小脸上立刻露出明媚的笑容,眼里却有泪花在闪烁。
这一刻,陈韵初觉得,身上的疼痛似乎消失了。
她没看见,中年男人在微微的错愕后,眼底迅速掠过了一抹不忍。
李芳连行李都没让陈韵初收拾,迫不及待的拿着钱推她出门:“那些破烂衣服不要了,去城里你妈会给你买新的。”
甩掉拖油瓶还能拿到一笔钱这样的好事,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她唯恐他们反悔。
中年男人恭敬的打开后座车门,少年当先坐了进去。
……
抵达沈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整个沈家宅院灯火通明,那气派的大门和铺满青草地的庭院,还有那静默在夜幕中的阔派建筑,都让陈韵初应接不暇。
这里和她出生的地方完全是两个概念,可以说是一个天一个地。
她这身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旧衣裳,和这里俨然格格不入,这让她升起了一种自卑的感觉。
这是母亲居住的地方吗?
中年男人帮少年打开后座车门,少年下车,冷着脸走进大门,迎出来的保姆跟他打招呼:“少爷。”
少年瞥了眼身后迈着小碎步怯生生的小丫头:“叫那个女人到客厅等着。”
保姆自然知道‘那个女人’指的是谁,应了一声,埋下头匆匆走开了。
走进室内,陈韵初才知道站在外面看见的那些都是小菜一碟。
入门一眼望见的是极尽奢华的大厅,繁复的灯饰发出冷冽的亮光,四面高高的墙壁在柔软的地毯上投下暗沉的阴影,墙壁上悬挂的名画里人物的眼睛像是能攫住人的心灵。
可这些名贵的装饰却遮不住房里的压迫和冷清。
佣人给几人递上拖鞋,只有陈韵初低低的声音响起来:“谢谢......”
面对突然出现的生面孔,佣人诧异的看了陈韵初一眼,没有言语。
换好鞋,少年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陈韵初局促得不知道该不该跟过去。
中年男人低声示意:“过去坐会儿吧,你妈马上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