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卡宴停在白鹭庄园大门时,天上正下着雨夹雪。
车门开阖间,陆时允神色淡淡下了车。
他穿了件浅灰色毛呢大衣,187的身量让为他撑伞的泊车员不得不举高了手臂,以至于让他英俊的脸颊落上了些微雨露。
他把车钥匙抛给泊车员,迈开长腿,大步走上台阶。
走到大厅门口,他推了推高挺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不带丝毫温度的目光隔着透明玻璃墙往里看了一眼,微微抿了抿薄唇。
大厅里,叶沁正背对陆时允站着,高挑纤瘦的身影颇有几分孤立无援。手上拿着只干净的杯子,连满三杯洋酒,眼都不眨地仰头喝了下去。而后向着面前的季扬亮出空杯:
“季少,解除合同的事是叶氏的错,我向你赔罪。”
“痛快!”季小公子被一群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簇拥在沙发上,见状极是爽快地抚掌大笑,却又立刻落下脸来。
“我在你眼里这么掉价,三杯酒就能打发了?如果季氏同意跟叶氏家居解除合约,那免除的可是近千万的违约金。”
那三杯洋酒喝得太急,酒劲一时有些上脑,叶沁只觉得眼前发晕,却强撑着不让白皙明艳的脸上显出怯意:
“那季少认为应该如何?”
自从白梓晴这个真千金被认回叶家后,季扬这群人总是觉得白梓晴肯定在她这个叶家假千金这里受了委屈。
往日里无事遇见了,都要刁难一二,更何况现在他算是捏着叶氏的半条命脉。
她今天来求人,就已经做好了被折辱的准备。
“我想想。”季扬佯装苦恼地按着头,然后环视了一圈众人道,“这样吧,只要你叶大小姐肯做点牺牲成全我们弟兄几个,我可以考虑考虑。”
……
一个短发女孩哆哆嗦嗦地拿出一台手机,放在酒桌上。
“好得狠,你胆子够大的!”季扬狞笑一声,一把抓住那女孩的短发,将她整个人扯过来,连扇几个耳光,又踹了几脚,“说!谁派你来阴我的!”
女孩被打得鼻青脸肿,鼻血直流,牙都掉了几颗,不停哭叫着连连道歉求饶,说她只是个小网红,想借此吸粉出名而已。
“好啊,拿了我的钱还不够,还敢开直播?想红想疯了吧你!”季扬气得操起酒瓶,神色狰狞地就要往她头上砸。
眼看就要闹出人命,在场的众人都不敢阻拦。
“够了!季扬!”陆时允冷声喝止他,“别把事情闹大!”
季扬扬起的手僵在半空,转头不甘地看向陆时允,可在对上陆时允金边眼镜后满含警告的双眼瞬间,他心中一凛,理智迅速回笼。
冷静下来后,季扬却又气不过地把酒瓶子往地上狠狠一砸,踩着一地碎玻璃碴子坐回沙发上,拿手指指着短发女孩,咬牙切齿地放话:
“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飞溅的碎琉璃划伤了女孩的脸,她捂着脸颊,低着头哭个不停。
众人噤若寒蝉,一双双眼睛全看向陆时允,单人沙发上的男人从头到尾都没变过表情,从容得很。
若说在这龙城,同辈里能镇得住季扬的没几个,除了他哥,也就是陆时允。
应该说龙城这些上流圈子的公子哥没几个不怕陆时允的。
单看陆时允不接手家业去当律师,却能几次帮着陆氏集团整得对家公司高层锒铛入狱,就知道这人有多可怕。
这也是季扬他哥不直接打电话提醒他,却求着陆时允跑这一趟的原因。
……
叶沁怔住,与陆时允藏在镜片后的眸子对上了视线,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只余下细微的点滴声。
她沉默着审视着他。
陆时允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可是总常有女人说,他这张英俊清冷的脸配上金边眼镜颇有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
她们总想着撕破他禁欲的面具,一窥内里是否如同她们想像中的火热。
可整个龙城,能够有机会接近陆时允的女人从来只有白梓晴一个。
叶沁从来不做不自量力的尝试,她也不愿意在陆时允面前,折断自己的傲骨,去低声下气地乞求。
病房门忽然被人敲响,打破了这诡异沉静的对峙:
“小沁,你在里面吗?”
他们两个都听出来了,是周衍。
陆时允的手机震了震,他看了一眼后,合上电脑,自顾自地起身离开病房。
仿佛刚才被他挑起的话题,还有彼此间的试探和对峙只是一种错觉。
临走前,他倒还不忘体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叶沁没把这客气话放在心上。
病房外。
周衍坐在轮椅上,刚抬手要再敲门,就看见陆时允开门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