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还不到三十岁,乌黑的长发盘在后脑,一双眼睛亮而有神,皮肤算不上白,却也没有任何瑕疵。
许冉伸出手摸了摸右眼,镜子里的右眼完好无缺。
滴答——滴答——
许冉滚烫的热泪落在地上,她咬紧了嘴唇,心里猛火燎原一般灼烧着,口中发出阵阵暗哑的痛苦呜咽声。
她回到了二十八岁这一年!
92年的盛夏!
她的儿子女儿还没经历那一切苦难。
“吱哑——”
老旧的木门被推动,一张嫩生生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二婶,爷爷喊你出去。”
许冉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眶骤然冰冷下来,通过镜子的反射,看见这双眼睛的周贝贝直接被吓得僵在了原地。
二婶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可怕?
“哇......”周贝贝立刻哭出声,院子里谈事的一群人迅速汇聚过来。
首当其冲的是周贝贝亲妈,赵柔。
许冉嫁的是周家老二周鸿铭,而赵柔是周鸿铭弟弟周鸿锡的妻子。
……
周星星是姐姐,虽然只比周锦大了两分钟。星星从小就机灵古怪,她和许冉性子完全不一样,甚至跟周鸿铭也没一点像的。
夫妻俩都是话少的人但星星就是个小话痨,小时候摔了一跤回家要跟许冉嘀嘀咕咕讲半天,许冉要是不理她,星星能讲上几个钟头不停。
和她一比,周锦就是个腼腆还爱害羞的小男孩儿,小时候遇见村里大狗黄牛,就把脑袋往许冉大腿根儿里藏,动不动就哭鼻子。
姐弟俩关系亲得很,睡觉都得脚贴脚手拉手。
许冉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心想妈妈这辈子怎么也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光你爸挣钱还不够,万一赵柔还是嫁了富商,周鸿铭那门生意很可能还是要遭。
她得另外找个生意路子,防止出现上辈子的破产。
“妈妈,我们真的去找爸爸么?去海城待几天呀?大丫上次去找她爸就住了两天,我们也住几天就回来么?”
星星掰着手指头,躺在床上,两个肉呼呼的脚翘在周锦肚皮上。
被姐姐欺负着,阿锦也不说话,侧着头,眼里带着期盼看向许冉。
他们从出生见过周鸿铭这个爸爸的次数,还不到五次。
许冉跟周鸿铭结婚没一个月他就走了,她生娃的时候周鸿铭回来一趟,然后就是每年过年回回来几天。
去年过年他说忙没回来,两个孩子可能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得了。
许冉却是知道的,周鸿铭这会儿干瘦得很,他一个人在外面,家里没人做饭洗衣都得自己来,还得忙活事业,天天儿在外面跑,晒得又黑。
但许冉是挺愿意去给周鸿铭洗衣做饭的。
……
许冉托周鸿铭那个兄弟大钱,买了三张火车票。
上辈子她嫌票贵买了硬座,二十五个小时火车,坐的是浑身骨头散了架,到了海城星星还发了烧。
这次她咬牙买了硬卧,刚好是上中下三个铺位。
她睡最底下看东西,星星从小爱爬树让她睡上铺,阿锦胆子小一点就睡中铺。
吃了晚饭,周康健又跟她强调了一次,每个月必须寄信寄钱回家,还要跟他们汇报周鸿铭赚了多少钱,住的房子有多大等等。
许冉随便应付过去,跑去厨房烙了几张面饼,带了一罐子自己腌的咸菜疙瘩,又炒了一盘子能存放的小菜装进了盒子里。
火车上东西贵,还不知道干不干净。上辈子星星发烧可能就是吃了火车上的东西。
许冉不敢再让孩子冒一点风险,她心疼。
最后煮了十个鸡蛋装进兜儿里,看的王小花心疼死了。
“去个海城要多少时间,怎么吃那么多鸡蛋?”
家里母鸡一天才下五个鸡蛋,许冉一个人煮了两天的蛋,可不心疼坏了她么。
许冉撇撇嘴跑了,把吃的装一个包儿里。
她只挑了一些当季穿的衣服,母子三个也才装满了一个皮箱。
因为她知道,周鸿铭早早地就把海城的家里衣柜装满了他买的新衣服,不仅孩子的有,她的也有不少。
上辈子大包小包带过去,下火车时候狼狈的像要饭的,结果那些衣服最后全都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