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徐家三姑娘温柔贤淑,仪表端庄,吏部尚书裴衍三顾徐家提亲,倒不在乎姑娘贤不贤淑,端不端庄,只想着徐家没落,娶了三姑娘既能镇宅,又能打消圣上猜忌,是个一举两得的好法子。听闻裴家小公爷清隽俊逸,位高权重,是满京城的姑娘都想嫁的权臣,徐宁却三次拒婚,倒不在乎小公爷清不清隽,权不权重,只想着小公爷与圣上情深似海,感情甚笃,她作为二位的磕学家,不能横刀夺爱。后来,裴大人望着自己挖的坑,主动跳了进去,并躺平在坑底,美滋滋地抱着自家娘子,暗道:“真香!”
徐宁知道自己要死了。
她活了这么些年,看清了太多东西,对生死的事情早就看淡了,倒是不觉死亡多可怕,反而从中寻出一点宁静来。
她前半生一直活在吵闹里,临到死前才有一点宁静,这委实不容易。
只这一点宁静,也很快被哭声惊扰去。
徐宁勉强睁开眼,先看见的是跪在病榻前哭成泪人的小孙子,然后是他身后从窗外投落下来的大片残阳,陆离斑驳,光影婆娑,显得案几上那盆文竹越发翠绿了。
徐宁知道,病了这么些日子,大约是到了头,要回光返照的。
她见小孙子哭得那样难过,免不得要心疼几分,想开口劝一劝,却不知一个将死之人该如何宽慰一个生者。
沉思良久,她才斟酌着伸出手去,颤颤巍巍地摸了摸小孙子的头:“别怕,孩子,祖母护着你呢。”
小孙子闻言,哭得越发伤心了,跪着上前来抓着她枯瘦干巴的手,苦苦祈求:“祖母别走……孙儿不要祖母走……”
徐宁不知他眼下是真哭她要死了,还是哭他自己,担心祖母走了,这府里再没人护着他了。
但因她没自己的孩子,这孩子又没母亲,为此又生出几分同病相怜来。
自打病了之后,她就隐隐知道自己要死了,早早就替这孩子铺好了路,便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想来是离死不远了,眼前又闪过些从前的事——
不过才开了头,徐宁就觉晦气,立即两眼一闭,不大愿意去想,怕脏了轮回的路。
可总有人生前不让她安生,临死还要来扰她清静!